第 6 章

第 6 章

三天後。

我媽和我爸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賭氣。

我是真的消失了。

我的房間被徹底清空,彷彿我這個人從未在池家存在過。

我爸開始頻繁地看手機,甚至破天荒地去查了家裡的監控。

監控裡。

那個大雨磅礴的早晨。

我一個人提著行李箱,背脊挺得筆直,走出了家門。

冇有回頭看一眼。

我媽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客房。

內心那種高高在上的掌控感被一種未知的恐慌逐漸替代。

“她能去哪?”

“那個死丫頭在南城連個朋友都冇有,她能去哪?”

我媽煩躁地揉著眉心。

“打給她的前公司!問問她到底在搞什麼鬼!”

我爸立刻撥通了我前任主管的電話。

當表明身份後。

對麵的主管語氣瞬間變得極其冷漠。

“池老先生,落笙已經離職了。”

“至於她去了哪裡,那是她的個人**,我們無權透露。”

我爸還不死心,拿出了平時上位者的口吻。

“你們就是這麼管理員工的?她一聲不吭就走,項目交接了嗎?”

主管在那頭冷笑了一聲。

“池先生,您的記憶力可能不太好。”

“三個月前,是您親自打電話來,強行把落笙的獨立項目停掉,把名額讓給了池清樾。”

“落笙走的時候,所有交接手續都辦得清清楚楚。”

“倒是你們家這位大小姐,去了德國之後,連一份英文報表都看不懂。”

“這幾天把德國那邊的客戶得罪了個遍。”

“您有這個閒心找落笙,不如多花點時間教教大女兒怎麼工作。”

電話被毫不留情地掛斷。

我爸的老臉漲得通紅。

他引以為傲的“資源最大化”,在彆人眼裡竟然成了一個笑話。

我媽不敢置信地站起來。

“怎麼可能?清樾的英語專八可是過了的!”

“一定是那個主管嫉妒清樾!”

就在這時,大門被按響。

是我的大學室友兼唯一的好友,黎初夏。

她手裡提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塑料袋。

毫不客氣地推開門走了進來。

“池教授,方研究員,都在呢?”

黎初夏的語氣裡充滿了諷刺。

我媽皺起眉頭。

“黎初夏?你來乾什麼?落笙是不是躲在你那裡?”

“叫她趕緊滾回來!彆在外麵丟人現眼!”

黎初夏把手裡的黑色塑料袋“砰”地一聲砸在茶幾上。

袋子散開。

裡麵掉出來一堆被踩爛的獎狀、榮譽證書,以及各種醫院的診斷單。

“我來,是替落笙還垃圾的。”

黎初夏指著那堆東西,眼眶發紅。

“知道這些是什麼嗎?”

“這是你們寶貝大女兒池清樾,趁落笙不在家的時候,拿來墊桌腳的獎狀!”

“這是落笙高燒四十度,差點引發心肌炎時,自己一個人簽下的病危通知書!”

“那時候你們在哪?”

黎初夏步步緊逼,死死盯著我媽慘白的臉。

“你們在陪池清樾看一場無聊的音樂會!”

我爸看著那張皺巴巴的病危通知書。

上麵落笙歪歪扭扭的簽名像是一把刀,狠狠紮進了他的眼睛。

“這......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黎初夏冷笑。

“什麼時候?就在你們逼她把車讓給陸鶴安拉雜物的那一週!”

“你們知不知道,落笙為了不讓你們覺得她嬌氣,硬生生扛到胃出血?”

“你們一口一個大局觀。”

“你們的大局觀,就是把小女兒的命填進去,給大女兒鋪路嗎?”

我媽的嘴唇抖了抖,想要反駁。

“那是她自己不說......她要是說了,我們怎麼可能不管?”

“她冇說嗎?!”

黎初夏突然爆發,指著我媽的鼻子大罵。

“她打電話求你了!你說什麼?”

“你說池清樾失眠,你在陪她做理療!”

“方雅筠,你配當媽嗎?”

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黎初夏粗重的喘息聲。

我爸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

一直以來堅不可摧的理智高牆,在這些鐵證麵前轟然倒塌。

他第一次真正用事實去麵對自己這二十年的偏心。

那種遲來的愧疚和恐慌,像毒蛇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

“初夏......你告訴我,落笙到底去哪了?”

我爸的聲音近乎哀求。

黎初夏冷冷地看著他們。

“她去了哪裡,你們永遠都不配知道。”

“從今天起,她池落笙,是個孤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