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梧桐影裡初相逢

霖大的初秋，總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濕熱。暑氣賴在九月的風裡不肯走，主乾道兩旁的法國梧桐被曬得蔫了葉邊，風一吹，泛黃的葉片打著旋兒落下，鋪在青灰色的地磚上，踩上去軟綿無聲。

校社團聯合會的招新日，校園裡擠得滿滿噹噹。彩色帳篷沿著主乾道排開，吆喝聲、音樂聲、歡笑聲混在一起，裹著路邊小吃攤的香氣，滿是青春裡獨有的鮮活熱鬨。

蘇清顏抱著一摞厚厚的文學社招新文稿，步履平穩地往人文樓走。素白色棉麻襯衫的袖口規整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指尖扣著紙頁邊緣，連腳步都帶著不疾不徐的篤定。及肩的黑髮束成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眉眼愈發清雋冷冽，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同路的林晚半路被美食社的攤位勾走了魂，扒著欄杆衝她揮著手喊：“清顏你先去！我蹭個小蛋糕就來！”

蘇清顏無奈地搖了搖頭，冇催，轉身獨自拐進了人文樓前的林蔭道。她向來習慣獨來獨往，從中學到大學，學業、生活、社團事務，從來都能打理得妥帖周全，從不需要旁人搭手，也鮮少麻煩彆人。旁人讚她是中文係才女，也說她太冷，像塊捂不熱的冰，可她從不在意，熱鬨是旁人的，安靜纔是她的舒適區。

一陣猝不及防的風捲過來，力道大得掀翻了懷裡的文稿。素白的簡章、彩印的介紹、列印好的報名錶四散紛飛，像一群掙脫束縛的白蝶，滾進草叢、貼在樹乾、散落在路中央。

蘇清顏微微蹙眉，彎腰去撿，指尖剛觸到微涼的紙邊，另一隻手也伸了過來。

指節乾淨修長，指甲剪得整整齊齊，指尖帶著點敲鍵盤磨出的薄繭，動作利落又細心，先把飄遠的紙頁攏到一起，再一張張捋平褶皺，按頁碼疊得整整齊齊。

“風太急了，我幫你一起。”

聲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像山澗裡淌過的泉水，溫溫柔柔的，卻不怯場，冇有半分扭捏。

蘇清顏抬眼，撞進一雙帶笑的眼眸裡。男生站在梧桐影下，穿一件簡單的白T恤，淺藍色牛仔褲，背上的黑色雙肩包掛著個小小的鍵盤掛件，眉眼清秀，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陽光落在他臉上，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乾淨的陽光氣。

是很紮眼的少年氣，卻不張揚，分寸感剛剛好。

他冇多打量她，隻是低頭認真撿著紙頁，連粘了灰塵的紙角都用指腹擦乾淨，不過半分鐘，就把散落的文稿全部收攏好，遞到她麵前，笑著說：“你數一下，應該冇少。”

蘇清顏接過文稿，指尖無意間碰到他的掌心，傳來一點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她低頭翻了翻，頁碼完整，連最容易丟的報名錶都一張不少，輕聲道：“謝謝你。”

“小事而已。”男生擺了擺手，背上雙肩包，衝她揚了揚下巴，“往人文樓是吧？我順路，幫你抱一半？看你抱得挺沉的。”

蘇清顏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拒絕，他卻已經自然地接過了一半文稿，抱在懷裡，腳步放慢了等她，隨口搭話：“你是中文係的？文學社招新？我剛纔路過攤位，看見你們的海報做得挺好看的。”

“嗯，我是文學社的。”蘇清顏跟在他身側，看著他抱著文稿走得穩穩的，冇有半分不自在，心裡那點疏離悄悄淡了些，“你是計算機係的？”她瞥見了他揹包上的鍵盤掛件。

“對，計算機係的，陳陽。”他笑著自報家門，側頭看她，“你呢？”

“蘇清顏。”

“蘇清顏。”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裡的笑意更濃了，“我知道你，新生開學典禮上，你作為新生代表發言的，對吧？我記得你，當時就覺得，這女生也太厲害了，稿子寫得好，說話也不怯場。”

蘇清顏有些意外，冇想到他會記得這個。開學典禮是半年前的事了，台下幾千人，她從冇想過會有人記到現在。

說話間就到了人文樓門口，陳陽把文稿遞給她，依舊是笑得爽朗：“送到地方啦，我就不上去了，還得去實驗室。下次再颳大風，記得抱穩點，彆再散了。”

“好，謝謝你，陳陽。”蘇清顏再次道謝，看著他揮了揮手，轉身跑開了，背影清瘦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