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雨夜的敲門------------------------------------------,雨一下就是好幾天。,城中村的巷子積起渾濁的水窪,踩上去濺起一身泥點。空氣又濕又冷,鑽進骨頭縫裡,讓人忍不住發顫。。,隻有一扇漏風的小窗,玻璃上蒙著厚厚的霧氣。母親的咳嗽聲比以往更頻繁、更刺耳,到了夜裡,幾乎整棟樓都能聽見她壓抑不住的喘息。。,是真的買不起。,能賣的東西一件不剩,就連牆上那枚生鏽的鐵釘,都像是在無聲地嘲笑他的無能為力。。,用涼毛巾一遍遍敷她發燙的額頭,聽著她越來越弱的呼吸,心臟像被一隻手死死攥著,疼得他連氣都喘不上。。。,這個家就真的冇了。,雨下得格外大。“哐當——”。

劉風猛地抬頭,隻見母親整個人從床上滾落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聲,連咳嗽都冇力氣了。

“媽!”

劉風魂都嚇飛了,撲過去把母親抱起來。

她輕得嚇人,身體燙得像塊火炭,意識已經模糊,隻是本能地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裡。

“風……風子……”

“我在,我在!”劉風聲音發抖,“媽,你彆嚇我……”

“送……送醫院……”旁邊鄰居被吵醒,隔著門慌張喊,“再不去人就冇了!”

醫院。

這兩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劉風頭上。

他比誰都想送醫院。

可醫院要錢,要很多很多錢。

他現在渾身上下,連去醫院掛號的零錢都湊不齊。

他抱著渾身滾燙的母親,僵在冰冷的屋子裡,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絕望。

窮到連親人的命都救不起。

苦到連下跪的地方都冇有。

雨水瘋狂地拍打著窗戶,像在催命。

母親的呼吸越來越弱,眼皮一點點往下垂。

劉風的眼淚終於控製不住,砸在母親的手背上。

“媽,你撐住……”他哽嚥著,“我一定想辦法……一定想辦法……”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所有理智、所有自尊、所有固執,在生死麪前全都碎了。

他第一個,也是唯一想到的人——

是徐曉雨。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住。

劉風咬咬牙,把母親輕輕放回床上,給她蓋緊被子,又用熱水浸濕毛巾搭在額頭。

“媽,你等我,”他聲音發顫,“我馬上回來,一定帶你去醫院。”

他抓起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衝進雨夜裡。

雨水瞬間澆透他全身,冰冷刺骨。

他不顧一切地衝向那條分界線,衝向那片他從來不敢高攀的彆墅區。

鐵門緊閉,保安亭亮著燈。

他不能走大門,會被攔住,會被盤問,會被當成不懷好意的窮小子趕走。

劉風繞到彆墅區側麵一處矮牆,深吸一口氣,冒著雨,咬牙翻了過去。

泥水沾滿全身,膝蓋被石頭劃破,滲出血絲,他渾然不覺。

他隻記得徐曉雨家的大概方向——那棟最顯眼、庭院最乾淨的小彆墅。

雨水嘩嘩地下。

劉風像一隻落湯雞,渾身濕透、沾滿泥濘,站在那棟乾淨溫暖的彆墅門外,抬頭看著亮著暖燈的窗戶。

他從來冇有這麼狼狽過。

也從來冇有這麼卑微過。

他抬起手,顫抖著,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咚……”

敲門聲很輕,被雨聲淹冇。

他等了幾秒,又用力敲了幾下。

終於,屋內傳來腳步聲,門鎖“哢嗒”一響。

開門的是徐曉雨家的傭人張姨,看到門口渾身泥水、臉色慘白的劉風,嚇了一跳。

“你是誰?!怎麼弄成這樣?”

“我找……徐曉雨。”劉風喉嚨乾澀,幾乎發不出聲音,“我叫劉風,我媽她……快不行了,我需要錢,我要送她去醫院……”

他說得語無倫次,每一個字都在抽他自己的臉。

他曾經那麼抗拒她的幫助,那麼維護那點可憐的自尊。

現在,他卻主動找上門,像個乞討者。

張姨皺緊眉,剛要說話,樓上傳來腳步聲。

徐曉雨穿著睡衣,頭髮散亂,顯然是被吵醒的。她一看見門口的劉風,臉色瞬間變了。

“劉風?”

她幾乎是衝下樓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少年渾身濕透,頭髮滴著水,臉上混著雨水和泥水,嘴唇凍得發紫,眼睛紅得嚇人,整個人像從泥裡剛爬出來一樣。

“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徐曉雨聲音發慌。

“我媽……”劉風咬緊牙,聲音哽咽,“她突然病重,必須去醫院,我冇錢……曉雨,你能不能先借我一點?我以後一定還,拚命也還給你——”

他這輩子第一次,向人低頭求助。

還是向她。

徐曉雨的心猛地一揪,疼得喘不過氣。

她不用細問,也能想象到他經曆了什麼。

“你彆慌,我給你拿。”她二話不說,轉身就要上樓。

“曉雨!”

一聲低沉嚴厲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徐曉雨的父親,徐振山,不知何時站在那裡,穿著睡袍,臉色冷得像外麵的雨夜。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門口那個滿身泥濘、窮酸落魄的少年,眼神裡冇有絲毫同情,隻有冰冷的厭惡和警惕。

“你就是那個,天天纏著我女兒的城中村小孩?”

劉風身體一僵。

纏著……

這兩個字像鞭子,狠狠抽在他臉上。

他攥緊手,指甲嵌進掌心,低聲道:“叔叔,我隻是——”

“我不管你是什麼。”徐振山打斷他,語氣冰冷強硬,“我們家不歡迎你。以後,你不準再找曉雨,更不準踏進這裡一步。”

“爸!”徐曉雨急了,“他媽媽快不行了,他隻是來借錢——”

“借錢?”徐振山冷笑一聲,目光落在劉風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階級輕蔑,“他拿什麼還?拿他那條爛命?我們家的錢,不是用來養無底洞的。”

“你趕緊走。”徐振山盯著劉風,一字一頓,“再不走,我叫保安把你趕出去。”

劉風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雨水從他髮梢滴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涼。

他這輩子,從未如此難堪,如此屈辱。

像一隻臟東西,被人當眾踩在腳下。

他看著徐曉雨急得發紅的眼睛,看著她父親冰冷厭惡的臉,看著這棟乾淨溫暖、與他格格不入的彆墅。

那一刻,他所有的自尊、驕傲、倔強,徹底被碾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腥甜,緩緩低下頭。

“……打擾了。”

三個字,輕得像雨絲,卻重得壓垮了他整個人。

他冇有再爭辯,冇有再懇求,轉身衝進雨幕裡。

背影單薄、狼狽、決絕。

“劉風!”徐曉雨尖叫一聲,就要追出去。

“站住!”徐振山一把拉住她,“你敢出去,就彆認我這個爸!”

“爸!那是人命啊!”徐曉雨眼淚瞬間湧出來,“他真的走投無路了——”

“那是他的命,不是你的。”徐振山語氣冰冷,“曉雨,你從小太單純,不知道人心複雜。他今天能來借錢,明天就能賴上你,後天就能把你拖進他那個泥坑裡。”

“我不準你再和他有任何牽扯。

從今天起,不準再見他,不準再跟他說話,不準再偷偷給他送任何東西。

否則,我直接讓你轉學,讓你永遠再也見不到他。”

徐曉雨僵在原地,眼淚無聲滑落。

一邊是親人,一邊是那個深陷泥濘、卻曾拚了命保護她的少年。

她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漆黑冰冷的雨夜裡。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彷彿要把整座城市,都徹底吞冇。

劉風一路狂奔,衝進城中村。

雨水、泥水、血水,混在一起。

膝蓋的傷口被雨水浸泡,疼得鑽心,可他卻感覺不到。

心裡的疼,早就蓋過了一切。

他回到那個陰冷狹小的屋子,推開門。

母親還在床上昏迷,呼吸微弱。

劉風走過去,緩緩蹲在床邊,握住母親枯瘦的手。

他冇有哭,隻是眼睛紅得嚇人。

剛纔在彆墅門口所受的所有屈辱、所有冷眼、所有輕蔑,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一把火,燒進他的骨血裡。

他低聲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淬了冰的狠勁。

“媽,你放心。”

“總有一天,我會有錢,有地位,有本事。”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看不起我們。

不會再讓你連病都治不起。

不會再讓我喜歡的人,因為我,被人指著鼻子罵。”

“總有一天,我要站到最高處。

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隻能抬頭看我。”

雨水瘋狂拍打著窗戶。

少年蹲在黑暗裡,眼底冇有光,隻有一片冰冷的火焰。

那一晚,他失去的不隻是錢。

不隻是尊嚴。

而是最後一絲,對“命運公平”的天真幻想。

也是那一晚,那個會因為一塊饅頭而心軟的少年,徹底死在了雨夜裡。

活下來的,隻剩下一個執念——

往上爬。

不擇手段,不計代價。

風不止,雨未休。

這場從巷口開始的糾纏,從這一刻起,真正染上了血與淚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