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山間慣有的薄霧,將院牆照得暖洋洋的。

後山坳……我的心猛地一縮。

那個地方,就在老墳崗的對麵山坡上,中間隔著一條不算太寬的山澗。

站在坳口,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片亂葬崗上萋萋的荒草和幾塊歪斜的墓碑。

一股寒意瞬間沿著脊椎爬升。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眼神躲閃著看向地麵,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隻是拚命地搖頭,像要把腦袋搖下來。

父親看著我驚恐的樣子,深深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充滿了無奈和一種更深沉的悲憫。

“唉……那你在家……看好門。”

他不再勉強,獨自扛著柴刀,佝僂著背,走進了午後明亮的陽光裡。

那背影,竟也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寂與沉重。

我背靠著冰冷的土牆,慢慢滑坐到地上,雙手緊緊抱住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

陽光照在背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父親的歎息,如同沉重的石塊,壓在我的心上。

我知道,我的恐懼,我的躲避,成了這個家另一道無形的、沉重的枷鎖。

山裡的秋天短得像一聲歎息。

幾場蕭瑟的秋雨過後,凜冽的北風便如同刀子般颳了起來,捲走了樹上最後幾片枯葉。

冬天,帶著它特有的肅殺和沉寂,降臨了。

這天傍晚,天空陰沉得如同倒扣的鉛灰色鍋底,寒風在山穀間呼嘯穿梭,發出淒厲的哨音。

父親從鄰村回來得比平時更晚一些,帶回來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裡麵是過年要用的粗鹽和一小塊難得的紅糖。

他放下東西,搓著凍得通紅的手,眉頭卻緊緊鎖著。

“要變天了,”父親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憂心忡忡,“看這雲頭,怕是要下大雪。

西頭你三嬸家的柴火怕是不夠燒了,她那老寒腿,可經不起凍。

我得趁雪還冇下來,趕緊給她送兩捆柴過去。”

三嬸家住在村子最西頭,緊靠著山腳。

要去她家,必須穿過大半個村子,而村子西邊的路……離那片老墳崗的方向更近。

雖然並不直接經過那條岔路,但在我的心裡,那個方向本身就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影。

“爹!”

我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急切而變得尖銳,“天……天快黑了!

風這麼大!

明天……明天再去不行嗎?”

父親搖搖頭,一邊麻利地將乾柴捆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