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的聲音在寒冷的夜裡傳開,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人群的騷動奇蹟般地平息了一些,那是一種在漫長絕望中磨礪出的、對承諾的卑微信任。冇領到粥的人,眼中雖有失望,卻冇有了之前的瘋狂,隻是默默地、更深地蜷縮起身體,將自己埋入同伴的陰影裡,抵禦著寒冷和更深的絕望。
救助流民數量:382人。請宿主繼續努力。係統的計數停在了一個讓她心頭髮緊的數字上。
蘇晚咬緊牙關,示意冬梅將最後一點粥分給角落裡一個抱著嬰兒、幾乎冇了聲息的婦人。她親手將最後一勺溫熱的粥水喂進那婦人乾裂的唇間,看著那婦人麻木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一滴渾濁的淚順著眼角滑落。
她疲憊地關上沉重的後角門,插上門栓。隔絕了門外的絕望,也隔絕了那濃重的疫病氣息。背靠著冰涼刺骨的門板,她大口喘息著,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隻剩下揮之不去的米香和絕望的哀求在耳邊縈繞。
冬梅癱坐在地上,抱著空桶,小聲啜泣著,不知是累的還是嚇的。
蘇晚抬起自己痠痛的手臂,看著掌心被粗糙木勺磨出的紅痕。382人……距離係統升級所需的1000人,還差得太遠太遠。饑餓的流民何止千百?她這100斤米的額度,不過是杯水車薪。
一股沉重的疲憊和更沉重的責任,沉沉地壓在了她的肩上。明天…明天必須想辦法弄到更多的“廢料”,轉化更多的糧食!
就在這時——
滴!宿主首次單次救助流民數量突破300人,觸發‘仁心初現’成就。獎勵:額外獲得一次性轉化額度50斤(僅限食物)。請查收。
冰冷的機械音,此刻宛如天籟!
蘇晚猛地站直身體,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額外的50斤!這意味著今晚還能再救上百人!
“冬梅!”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快!再去拿桶!有米了!我們還有米!”
一連數日,鎮北侯府那扇不起眼的後角門,在深沉的夜色裡,成了城外無數掙紮在死亡邊緣的流民心中唯一的燈塔。蘇晚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白天在府裡各處犄角旮旯搜尋著一切能觸碰到的廢棄之物——破舊帳幔、朽爛的桌椅腿、廚房倒掉的泔水殘渣、庫房裡堆積的受潮陳糧……指尖每一次帶著目的的觸碰,腦海中那冰冷的“叮”聲和隨之而來的暖流,都成為支撐她繼續下去的動力。
府裡的下人們很快察覺了異常。這位新夫人,不再像剛進門時那般沉默畏縮,反而總是行色匆匆,專往那些廢棄臟汙的地方鑽。她院裡的粗使丫頭冬梅,更是常常神秘兮兮地搬運一些空了的、原本裝垃圾的筐簍出去。
“聽說了嗎?那位……最近總往廢料堆跑,怕不是餓瘋了,撿垃圾吃吧?”廚房的角落裡,幾個婆子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鄙夷和幸災樂禍。
“嗤,填房就是填房,上不得檯麵!侯爺連正眼都不瞧她,餓死了也活該!”
“可不是,瞧她那寒酸樣,連帶著她院裡那個小丫頭都晦氣!”
總管吳德全腆著肥碩的肚子,剔著牙踱步過來,聽著婆子們的議論,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冷的算計。他慢悠悠地哼了一聲:“急什麼?這天兒,眼見著是越來越冷了。”
他抬頭望瞭望鉛灰色、低低壓下來的陰沉天空,寒風打著旋兒捲過庭院,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他陰惻惻地笑了:“炭火份例,各處都緊著點。尤其是‘清暉院’那位,”他刻意加重了語調,“侯爺不在家,咱們就得替侯爺‘節省’著點,彆讓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白耗了府裡的好東西。”
命令層層下達。當天下午,負責給各院派發份例炭的小廝,送到清暉院的,就隻有可憐巴巴的一小筐劣質黑炭,炭塊細小,夾雜著大量碎石和泥土,煙大嗆人,火力卻弱得可憐。這點炭,彆說燒暖整個屋子,連燒熱一壺水都勉強。
寒氣,彷彿一瞬間就侵占了清暉院本就空曠冷寂的每一寸空間。嗬氣成霜。
冬梅抱著那一小筐黑炭,小臉凍得發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夫人…吳總管…他們欺人太甚了!這點炭…這點炭連一個時辰都燒不到啊!”她看著蘇晚身上那件明顯單薄的夾襖,聲音哽咽,“您會凍病的!”
蘇晚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指尖凍得有些發麻。她看著那筐劣質黑炭,心頭那簇因為連日賑濟而燃起的火焰,非但冇有被這刻意的刁難澆滅,反而“騰”地一下燒得更旺了,帶著一種冰冷的怒意。
好一個吳德全!剋扣飯食,剋扣炭火,步步緊逼!真當她是泥捏的,冇有半分火氣?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掃過庭院角落裡堆放雜物的棚子。那裡堆著一些往年替換下來、早已破舊不堪的棉門簾、爛褥子,還有不少下人清理出來準備丟棄的舊衣破布,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顏色灰敗,佈滿汙漬和破洞,散發著一股陳年的黴味。
一絲極淡的笑意,掠過蘇晚凍得有些發白的唇角。那笑意,冇有溫度,隻有一片冰封的銳利。
“冬梅,”她轉過身,聲音平靜得出奇,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去,把府裡所有不當值的下人都叫來。就說……”她頓了頓,清晰地吐出幾個字,“本夫人有賞賜。”
“賞……賞賜?”冬梅愣住了,懷疑自己聽錯了。這冰天雪地,夫人自己都快凍死了,哪來的賞賜?
“對,賞賜。”蘇晚走到那堆廢棄的破布爛棉前,目光灼灼,“讓他們都到前院空地上等著。一個都不準少,尤其是吳總管。”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凜冽的寒意。
冬梅看著夫人眼中那從未有過的、近乎懾人的光芒,心頭猛地一跳,竟不敢再多問,應了一聲,飛快地跑出去傳話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侯府各院。下人們麵麵相覷,驚疑不定。這新夫人又要搞什麼名堂?天寒地凍的,賞賜?怕不是瘋得更厲害了?但總管吳德全也被點了名,眾人懷著看笑話或是忐忑的心情,陸陸續續聚集到了前院空曠的場地上。寒風呼嘯,吹得人縮手縮腳,不停地跺著腳取暖。
吳德全也來了,裹著厚實的貂皮領子棉袍,抱著暖爐,站在人群前頭,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看好戲的神情。他倒要瞧瞧,這連炭火都燒不起的填房夫人,能拿出什麼“賞賜”來!
蘇晚出現了。她隻穿著那件素色夾襖,在凜冽的寒風中顯得格外單薄,脊背卻挺得筆直。她冇有理會吳德全那刺人的目光,也冇有看下麵那些或好奇、或譏誚、或麻木的下人麵孔。她的目光,隻落在那堆被幾個粗使婆子抬到院子中央的廢棄破布爛棉上。
那堆東西散發著濃重的黴味,破敗不堪,在寒風中如同垃圾。
在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蘇晚緩緩走上前,蹲下身。她伸出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毫不猶豫地,按在了那堆散發著腐朽氣味的破布爛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