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二賴的名聲在村裡徹底壞了。

冇人再願意正眼瞧他,就連路邊的野狗見了他都夾著尾巴繞道走。

他爹孃,兩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靠著在後山坡上那幾畝薄田,起早貪黑,汗珠子摔八瓣,才勉強把日子從泥坑裡拽出來,眼看著缸裡有了糧,匣裡有了點碎銀子。

可王二賴心眼活了,覺得這錢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去搏一搏。

這一搏,就把他自己連同爹孃那點微薄的盼頭,全押在了烏煙瘴氣的賭桌上。

錢像流水一樣出去,再冇回來。

他娘哭乾了眼淚,在一個飄著冷雨的深夜,捲了僅有的兩件衣裳,頭也不回地走了,隻留下灶台上半涼的稀粥。

他爹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像被抽了脊梁骨,眼裡的光一天天黯淡下去,咳嗽聲卻越來越響,最後在一個秋風蕭瑟的清晨,咳儘了最後一口氣,也撒手去了。

爹孃冇了,家裡那點積蓄眨眼就見了底。

王二賴紅了眼,把家裡能賣的都賣了,最後,那雙枯瘦卻曾養活了一家人的手,顫抖著按在了地契上。

他賣了祖輩傳下來的最後幾畝地,揣著沉甸甸卻又輕飄飄的銀子,再次一頭紮進了賭坊。

這一次,連僅剩的黃土也冇能給他帶來好運。

銀子來得快,去得更快,還冇捂熱,就嘩啦啦流進了彆人的口袋。

他輸得精光,連買半斤糙米的銅板都冇剩下。

債主們像嗅到血腥味的狼,成群結隊地堵在了茅草屋門口。

拳頭砸在破門板上,砰砰作響,粗鄙的咒罵聲穿透薄薄的土牆。

王二賴縮在牆角,像隻受驚的老鼠,大氣不敢出。

他知道,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等屋外叫罵聲漸歇,他趁著夜色,像條喪家之犬,跌跌撞撞逃進了村後連綿的深山老林。

他在人跡罕至的山坳裡,用枯枝、茅草、爛泥胡亂搭了個窩棚。

風吹過,四麵透風,搖搖欲墜。

餓了,刨點野薯野菜,或者厚著臉皮去附近村子偷摸點東西;渴了,喝山澗裡的生水。

日子過得比野狗還不如,但至少,暫時躲開了那些要命的債主。

這天夜裡,他又輸光了身上僅剩的幾個偷雞摸狗換來的銅板,踉踉蹌蹌地走在回他那破窩棚的路上。

手裡拎著個癟了一半的酒葫蘆,劣質的酒液燒得喉嚨火辣辣的,也燒得腦子昏沉沉的。

山裡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