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拾荒號的“駕駛艙”內部塞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破爛。生鏽的齒輪堆在角落,幾捆散發著黴味的竹簡充當了座椅,一盞用琉璃碎片和符文導線拚湊的“燈”掛在棚頂,散發著不穩定的幽光。

陸硯的血篆懸浮在棚子中央,魯大錘則一屁股坐在一堆用獸皮包裹的金屬錠上,正熱情洋溢地推銷著:

“小兄弟,哦不,陸老弟!你放心!俺魯大錘在遺忘之渦這片混了百十年,信譽那是杠杠的!你說那截‘玉骨頭’?好眼光!那玩意兒硬得很,上麵殘留的‘律令鎖鏈’碎片,磨成粉摻進陶甲裡,防禦力能翻倍!包在俺身上,保證給你拆得乾乾淨淨,提煉得精精純純,抵你這趟車費綽綽有餘!”

陸硯的血篆微微閃爍。他大部分的感知力,卻悄然集中在駕駛艙外,那麵巨大的、由無數泛黃紙頁拚成的《三字經》船帆上。

就在這時,拾荒號船體猛地一震!

轟隆!

外麵傳來一聲悶響。掛在棚頂的琉璃符文燈劇烈搖晃。

“哎呦!哪個不長眼的破爛擋俺魯大錘的道!”魯大錘罵罵咧咧地跳起來,抓起靠在門板邊的一根頂端鑲嵌著不規則水晶的金屬長杆,風風火火地衝了出去。

陸硯的血篆也飄出駕駛艙。

外麵,拾荒號那巨大的青銅龍頭骨正卡在一塊黑黢黢、形似小山般的金屬隕石上。

“晦氣!一塊鐵疙瘩!”魯大錘用撬棍捅了捅隕石,一臉嫌棄。他轉頭看向陸硯的血篆:“陸老弟,這玩意兒你要不?雖然能量反應弱了點,但勝在個頭大!算你添頭,抵點零頭車費?”

陸硯的血篆飄近隕石。

魯大錘眉開眼笑:“好嘞!”他麻利地跑到船側,扳動幾個鏽跡斑斑的操縱桿。幾根粗大的、末端帶著巨大磁力吸盤和機械爪的吊臂吱嘎作響地伸了出去,牢牢抓住了那塊金屬隕石。“收工!下一站,撈你的‘玉骨頭’去!”

就在吊臂將隕石緩緩吊離船頭,拾荒號準備再次啟航時——

嗚——嗡——!

一陣低沉、怪異的嗡鳴聲響起!聲音的源頭,正是那麵巨大的《三字經》船帆!

隻見帆麵上那些原本模糊的墨跡,此刻如同活過來的蝌蚪,瘋狂地蠕動、扭曲!紙張無風自動,劇烈地起伏!一股令人心悸的吞噬與混亂氣息,如同無形的漩渦,驟然擴散開來!

“魯大師!船帆!”陸硯的意念波動帶著警示。

“哎呦我的帆!”魯大錘怪叫一聲,臉上露出了肉痛和緊張混雜的表情。“怎麼又鬨騰了!這敗家玩意兒!”

帆麵中央,瘋狂蠕動的墨跡飛速彙聚、變形!幾個巨大的、扭曲到難以辨認的古體字虛影在帆麵上空凝聚成形!虛影的核心,一個模糊卻散發著貪婪氣息的巨口輪廓正在顯現,目標赫然鎖定了懸浮在虛空中的那塊金屬隕石!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那扭曲的巨口虛影中爆發!金屬隕石表麵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蘊含其中的那點微弱的法則碎片,化作縷縷暗金色的流光,被強行剝離,投向那蠕動的巨口!

陸硯的血篆也感受到了混亂的吸力,篆文表麵的紋路明滅不定,竭力抵抗著。

“反了你了!”魯大錘又急又氣,猛地將手中的水晶撬棍往甲板上一頓!“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響起。

緊接著,他像隻靈活的猴子,幾步躥到船帆下方一個不起眼的操作檯前。那操作檯上隻有幾個巨大的、刻著不同卦象的青銅扳手!魯大錘看也不看,抓住其中一個刻著“艮”卦(山)的扳手,用儘全力狠狠向下一拉!

嘎嘣!哢啦啦——!

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從船帆內部傳來!帆麵上那些蠕動的墨跡猛地一滯!帆布本身瞬間變得如同千鈞山岩般厚重、穩固!那股混亂的吸力驟然減弱!

那剛剛成型的巨口虛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劇烈地扭曲了幾下,最終潰散開來,重新化為模糊的墨跡。帆麵漸漸恢複了平靜。

“呼……嚇死俺了!”魯大錘抹了把汗,心有餘悸地看著恢複平靜的船帆,轉頭抱怨道:“看見了吧陸老弟?這帆就是個祖宗!隔三差五鬨脾氣!非得用‘定山艮’給它緊緊筋骨!俺那點家當,大半都填了這無底洞了!”

陸硯的血篆緩緩飄近了些,指向船帆,意念中帶著探究:“這帆…為何會如此?”

魯大錘歎了口氣,臉上的市儈氣難得褪去幾分:

“唉,說來話長。這帆骨,是俺師傅傳下來的,據說是用‘詩骸星’上一株活了萬年的‘文心木’主乾做的。這帆布和墨……嘿,是當年‘焚書雨’最猛的時候,俺師傅冒險衝進雨幕,用特製的容器接了一壺‘忘川水’原漿,又用那水調和了‘禁言庭’燒燬的萬卷**灰燼,才寫成的這《三字經》!”

“本想著用‘人之初,性本善’的純正啟蒙之力,中和忘川水的遺忘之毒和**灰燼的怨念……誰成想,搞出這麼個又貪吃又鬨騰的怪物!”他拍了拍帆杆,一臉無奈:“它需要靠吞噬各種‘文字之力’或者‘法則碎片’才能維持穩定,不然就鬨騰,鬨騰大了,連俺的船都能啃掉一塊!剛纔就是餓急眼了,連你那塊破鐵疙瘩的味兒都不放過!”

陸硯默默消化著這些資訊。他看著魯大錘熟練地將那塊被“啃”了一口、失去法則碎片的金屬隕石拖進貨艙,又罵罵咧咧地檢查船帆的固定索。拾荒號再次啟動,朝著禁言庭指骨的方向慢悠悠地飄去。

虛空中,漂浮的殘骸依舊無聲。陸硯的血篆靜靜懸浮在船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