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些小場麵

那位長老的聲音,很是乾澀。

整個偏殿,死寂。

薩勒曼親王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安德森醫生和他的團隊,連呼吸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角落。

法赫德親王。

國王的親弟弟,掌控著國家最龐大的石油基金,王室真正的定海神針。

他的身體看上去比任何人都硬朗。

可他卻說,自己有心病。

陳飛轉過身,重新看向法赫德。

他冇有走近,隻是隔著數米,安靜地打量著對方。

“我的私人醫生團隊,集合了全球最好的心理學家和精神分析師。”

法赫德開口,字字千鈞。

“他們告訴我,我冇有任何心理疾病。”

“他們說,我的焦慮,失眠,恐懼……都源於一個掌權者的正常壓力。”

他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一群廢物。”

他下了定論。

“他們看不好的病,你看得好嗎?”

法赫德的眼神,如鷹隼般死死鎖住陳飛。

這不是求醫。

這是這個龐大王國,對他的終極考驗。

“心病分很多種。”

陳飛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

“有情誌所傷,有**所困,有恐懼所擾。”

“你的病,不在這裡。”他其實一眼就看出來了。

陳飛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然後,他抬手,指向了宮殿穹頂之上的夜空。

“你的病,在那裡。”其他人都看向他所指的地方。

法赫德的身體,出現了一瞬難以察覺的僵硬。

“什麼意思?”

“你每天都看天氣預報。”

陳飛用的是陳述句,而非問句。

法赫德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你關心的不是利雅得下不下雨。”陳飛繼續道,“你關心的是紐約的暴風雪,墨西哥灣的颶風,北海的油田是否會因風浪停產。”

“你睡不著,不是因為衰老。”

“是你怕,怕一覺醒來,油價跌了一美元。你的財富,就會蒸發上百億。”因為他過於關心事態的變化,導致自己的身體出現了問題。

“你食不知味,不是因為脾胃虛弱。”

“是你擔心,擔心某個國家研發出新能源,擔心世界不再需要你的石油。”

陳飛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

它剖開了法赫德華麗長袍下,那顆被權力和財富包裹,又被其日夜侵蝕的心。

在場所有長老,臉色大變。

薩勒曼親王更是震驚到無以複加。

這些,是法赫德叔叔從不示人的,最深層的焦慮。

安德森和他的團隊,則是一臉茫然。

他們用儘了所有科學量表,結論卻是“壓力正常”。

而這箇中國醫生,隻用幾句話,就挖出了病根。

“你……”

法赫德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你的身體冇有病。”陳飛給出診斷,“是你的心,太大了。”

“大到想把整個世界的運轉,都裝進去。”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世界如何變化,非你所能掌控。”

“你掌控不了油價,更掌控不了未來。”

“你唯一能掌控的,隻有你自己。”

“放不下,就病一輩子。”

陳飛說完,轉身就走。

冇有藥方,冇有鍼灸。

隻有這幾句,戳破幻象的真言。

大殿內,落針可聞。

法赫德親王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如同一尊石像。

許久。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那張佈滿威嚴與焦慮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鬆弛。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彷彿吐出了積壓在胸口幾十年的濁氣。

“薩勒曼。”

他的聲音透著疲憊,但不再緊繃。

“叔叔,我在。”薩勒曼快步上前。

“帶陳醫生去休息。”

“用我們最高規格的禮儀。”

……

夜深。

利雅得的夜空繁星點點。

陳飛被安排在王宮一處獨立的院落,奢華堪比小型宮殿。

他拒絕了所有侍從,獨自待在客廳。

從日內瓦到利雅得,不過一天。

他麵對了資本的貪婪,王室的尊崇,權力的考驗。

每一場,都是無聲的戰爭。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屬於自己。

口袋裡的手機,一直很安靜。

他拿出來,翻到那個熟悉的號碼。

楚燕萍。

他想起機場送彆時,她的那句“一路順風”。

想起她站在原地,直到自己背影消失的模樣。

指尖在螢幕上停頓片刻,他點下了視頻通話。

幾秒後,接通。

螢幕裡是楚燕萍的臉。

她似乎剛洗漱過,長髮隨意披肩,褪去了白天的淩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柔和。

背景是她彆墅裡熟悉的書房。

“還冇睡?”她先開口。

“剛忙完。”陳飛答道。

兩人一時無言,隻是透過螢幕看著對方。

周圍的喧囂與浮華,在這一刻儘數褪去。

隻剩下跨越半個地球的電波,連接著彼此的影像。

“那邊……順利嗎?”

楚燕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

她看到了新聞,也看到了國王的鞠躬。

但她更想從他口中,親耳聽到一句平安。

“嗯,都好。”陳飛點頭,“一些小場麵。”

楚燕萍笑了。

諾華的鴻門宴,王室的生死局,在他口中,都成了“小場麵”。

也隻有他,有這個底氣。

“飛燕堂都好。”她主動彙報,“曉琳做得不錯,一切井井有條。”

“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

又是短暫的沉默。

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還是陳飛先開口。

“很晚了,早點休息。”

“你也是。”楚燕萍看著他,“注意安全。”

“嗯。”他掛斷了視頻。

客廳重歸安靜。

但那份空曠,似乎被螢幕殘留的溫度填滿了幾分。

陳飛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陌生的異國夜景。

就在這時。

手機再次震動他拿起來。,

螢幕上,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冇有歸屬地。他原本不想接聽的。

但那串特殊的數字組合,他曾在楊玥父親,楊振雄的手機上見過。

陳飛按下了接聽。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數秒之後。

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穿過電波,緩緩響起。

“陳飛。我是楊振雄。你現在,有資格和我談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