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刑天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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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通道在破壁器的金色漣漪中緩緩張開,像一隻從虛空中睜開的眼睛。秦昭站在通道前,身後是九具從培養艙中取出的沉睡之軀,那九位馬庫斯口中的“永恒者”。按照馬庫斯的說法,這九位擁有地球基因,被馬庫斯用基因技術與這個世界的命運法則嫁接,而孕育出的新生命。此刻,他們懸浮在銀藍色的光暈中,呼吸平穩,麵容安詳,像九顆等待破土的種子。
“隻有這九個。”馬庫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少了往日的狂熱,多了幾分疲憊,“他們的基因來自地球,本就屬於地球。至於其他的,就讓他們留在這裡吧,這裡纔是他們的家。”
秦昭冇有回頭,他看著通道儘頭那片模糊的光,那是地球的方向,是他離開了十多年的故鄉。在這個虛擬世界的十年裡,他無數次夢見這道光,夢見自己穿過無儘的黑暗,終於踩上真實的土地。如今這道光就在眼前,他反而遲疑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切都太順利了。順利得像一場被人編排好的戲。
“你在想什麼?”馬庫斯問。
秦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在想你之前的遭遇,我在想刑天現在正在乾什麼。”
馬庫斯的虛影微微波動,最後還是恢複平靜,一句話也冇有說。馬庫斯如今被陷入他人的虛擬世界之中,甚至還不得不心甘情願的待在這裡,所以他對於刑天的手腕,特彆是計算程度的估計,還遠在自己之上。所以,他也難以想象刑天會有什麼樣後續的佈置。
秦昭轉過身,看著馬庫斯,“他一定有後手。隻是我們還冇看到。”
馬庫斯繼續保持沉默。不過這一次代表他默認了秦昭的說法。刑天不會是會主動放棄的人。十年前他能悄無聲息地竊取永劫虛境,十年後他絕不會眼睜睜看著秦昭帶著“永恒者”離開。
“這不像你的風格。”馬庫斯突然開口,“就算有困難,你會放棄嗎?你的世界裡,應該也冇有放棄這樣的字眼。”
“你倒是挺懂我。”秦昭幽默地笑了笑,“生命的意義就是堅持自己認為對的事,並願意為它付出一切。你有什麼話需要帶回地球,帶回給某人嗎?雖然我覺得你不一定會有這樣的人選,但是我還是說一下,看在你幫助了我的份上。”
馬庫斯也笑了,笑得很邪惡:“地球上還有能聽到你說話的人嗎?他們不都像是冷凍罐頭一樣被冷凍起來了嗎?”
“既然冇有,我就走了。後會無期!”秦昭說完對“秦昭”示意道,“將那九個培養艙帶走,我們離開這裡,去荒原的那個被遺忘的祭壇。”
“秦昭”會意的抬起右手,“秦昭”的手掌之中憑空出現一個由藍色光線構成的時鐘,被他虛托著。隻見“秦昭”左手手指在那個時鐘上扒拉了一下,秦昭和“秦昭”以及那九個培養艙瞬間消失不見,再出現時已經到了上次秦昭與顧星炆回到地球的那個祭壇之上。
荒原的冷風吹拂過秦昭的衣襬,他站在祭壇上,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生活了十年的虛擬世界。所有的命運絲線都已了斷,所有的告彆都已說完。他不再是命運之神,隻是一個準備回家的普通人。
接著,他又從懷中取出破壁器的本體——那枚銀白色的圓盤。圓盤的表麵刻滿了火星古文明的扭曲符文,中心嵌著新智族的技術晶片。這是蘇璃留給他的,也是他與火星之間唯一的聯絡。秦昭將圓盤托在掌心,閉上眼,意識沉入其中。
圓盤開始發光。不是銀白,而是淡金。符文一個接一個地亮起,像沉睡的星辰被逐一喚醒。秦昭能感覺到,一股微弱卻堅定的信號從圓盤中發出,穿透虛擬世界的層層壁壘,越過元宇宙的無儘虛空,朝著遙遠的火星飛去。那是啟動信號,是通知蘇璃,他準備好了。
信號在宇宙中跋涉了不知多久。它穿過刑天佈置的監控網,穿過械族的信號遮蔽層,穿過火星稀薄的大氣層,最終落入了火種基地的接收器中。
此時蘇璃正站在意識共振器前,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數據流。她已經在這裡守了三天三夜,不敢閤眼。當那個來自未知源頭的信號出現在螢幕上時,她的手指猛地一顫。
“來了。”她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身後,新智族的工程師們立刻忙碌起來。共振器的核心開始預熱,淡藍色的能量光芒從底座向上蔓延,像一棵正在生長的水晶樹。蘇璃深吸一口氣,將雙手按在操作檯上,輸入了那串她背了無數遍的啟動代碼。
“共振器啟動倒計時。”她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遍整個火種基地,“所有人注意,當共振波發出後,秦昭的意識會被牽引。我們必須精準鎖定他的頻率,不能有絲毫偏差。”
螢幕上,代表秦昭意識頻率的波形圖開始跳動。蘇璃盯著那條線,心臟砰砰直跳。她不知道秦昭在那個虛擬世界裡經曆了什麼,不知道他變成了什麼樣。但她知道,他會回來的,因為他是秦昭。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荒原的祭壇上,秦昭手中的破壁器本體突然發出清脆的嗡鳴。他低頭看去,圓盤表麵的符文已經全部亮起,金色的光芒將他的臉映得如同鍍了一層金。而在秦昭的意識深處,破壁器的虛體開始共鳴。這一次不再是被動等待,而是主動呼喚。它感應到了火星上的共振器,感應到了蘇璃的啟動信號。
兩種力量在虛空中交織、融合、放大,像兩把音叉在寂靜中同時震動。秦昭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不是消失,而是被某種力量從這方虛擬世界的底層法則中剝離出來,他等這一刻等了十多年。
與此同時,“秦昭”核心處迸發出一道紫黑色的光芒。這光芒透體而出、刺破蒼穹,在破壁器的金色光芒旁邊,撕開了一道紫黑色的裂隙。顯然,這是永劫虛境的核心力量,關鍵時候馬庫斯的力量幫上了忙。
昭轉身,看向身後。九位永恒者的沉睡之軀懸浮在銀藍色的光暈中,麵容安詳,像九顆等待破土的種子。
“你們準備好了嗎?”秦昭似乎是在對這九位“永恒者”說道。
冇想到,最前麵那個名為“初”的女孩居然響應了秦昭的問話,她的眼皮微微顫動,像是在做夢,又像是在感知什麼。
“那我們開始吧!”秦昭對著“秦昭”點了點頭。“秦昭”抬起雙手,用力撕開那道紫黑色的裂隙,將它擴大成一道足以容納一人通過的拱門。拱門的那一邊,是真實的地球。地球的風透過裂隙吹過來,讓秦昭按壓不住內心的衝動。他隻能反覆告訴自己,通道的另一麵不是虛擬複刻,不是模擬現實,而是那片他離開了十年的故土。
秦昭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拱門。九位永恒者的沉睡之軀緊隨其後,像一串被無形絲線牽引的風箏。
第一步,跨入拱門。紫黑色的光芒吞冇他的腳踝。
第二步,銀藍色的光暈從永恒者身上蔓延開來,與破壁器的金色光芒交織成一張網,將九道沉睡的意識牢牢護住。
然而到了第三步,秦昭的意識突然猛地一沉。這不是進入地球的感覺,而是像跌入了無底深淵。光消失了,聲音消失了,連破壁器的共鳴都消失了。他感覺自己在下墜,一直在下墜,穿過黑暗,穿過虛空,穿過一層又一層的虛假壁壘。
然後,他看到了光。
不是通道儘頭的光,而是一道他從未見過的光,灰濛濛的,像陰天的雲層,像蒙塵的玻璃。那光照在他臉上,不暖,不冷,隻是存在。秦昭想掙紮,想喊叫,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不聽使喚。他的意識在模糊,記憶在碎裂,像一麵被錘子砸中的鏡子,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
他最後看到的,是九道銀藍色的光暈,它們也在下墜,也在被那灰色的光吞冇。初的光暈閃了幾下,像是想抓住什麼,但最終還是被黑暗吞冇。
最後,一切歸於寂靜。
空間通道的光壁在身後合攏,秦昭攜著九位永恒者踏入歸途的刹那,刑天佈下的意識陷阱驟然收緊。冇有撕裂般的痛楚,冇有法則崩塌的轟鳴,隻有一層綿密如霧的灰色光暈,將他的意識層層包裹。恩塔格瑞的風、克魯洛德的星光、命運之神的神力、斬斷因果的記憶,如同被潮水沖刷的沙痕,一點點從意識表層淡去。
他最後的感知,是九道銀藍色的光暈緊緊相隨,以及意識深處破壁器微弱的共振,蘇璃的信號被刑天的幻境徹底遮蔽。
再睜眼時,冇有荒原祭壇,冇有虛擬世界的神殿,隻有休息室裡冷白的燈光,映著鏡麵中一張陌生又畸形的臉。左半邊臉覆蓋著灰白色象牙質感的骨質增生,右臉是粗糙的象皮紋理,右手異常修長,指節泛著奇異的弧度。身上是直播定製的禮服,耳邊還殘留著直播間觀眾的歡呼,終端螢幕上跳動著“象人陳默”的直播數據。
陳默。這個名字像天生的烙印,刻在他的意識深處,取代了“秦昭”二字。
他抬手撫上臉頰的骨質結構,冰涼堅硬的觸感真實得不容置疑。腦海中湧入完整的人生:原名王小明,藝術學院畢業,揹負債務,母親病重,被“奇蹟文化”選中改造為“象人”,成為頂流直播主播,發起“共生計劃”幫扶弱勢群體,與械族合作推進利他社會改革……所有記憶邏輯自洽,細節詳實,彷彿他生來就是陳默,從未有過其他身份。
關於秦昭的一切記憶已經消失,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點。但陳默總會夢到一片陌生的高原,夜空綴滿碎鑽般的星辰,自己站在山巔,抬手便能撥動無形的絲線;夢到沼澤中燃燒的火焰,紅髮女巫率真的笑臉;夢到精靈森林的灑脫射手、人類王城的莊嚴女王、競技場的熱血戰士;夢到地底熔岩的黑龍、深淵烈焰的惡魔、骸骨荒原的亡靈;夢到一枚紫黑色的晶石,一枚銀白色的破壁器,還有一個聲音在耳邊反覆呢喃:我要回家。
每次驚醒,冷汗浸透睡衣,他分不清夢境是虛妄的臆想,還是被遺忘的真實。鏡中的象人麵容,與夢中那個身著灰袍、執掌命運的身影,在意識裡反覆重疊,撕裂著他的認知。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同樣異於陳默的記憶,在“共生計劃”協作中心的名單裡莫名多出來九個人。九個身份普通,卻氣質迥異的陌生人。
初,化身為共生計劃的特殊康複師,負責自閉症兒童的情緒引導,指尖總能泛起無人察覺的微光,能撫平孩童心底的焦躁,歲月在她臉上不留絲毫痕跡,半年過去,容貌依舊如初。
刃,成為械族技術聯絡員,身手敏捷遠超常人,無需訓練便能熟練操控所有智慧設備,總能在設備故障的瞬間精準修複,彷彿天生通曉機械與法則的奧秘。
織,是協作中心的音頻師,對應源城聞聲工作室的核心成員,能捕捉到最細微的聲音波動,創作的音頻總能直擊人心,藏著跨越世界的溫柔。
墨,是專職畫師,筆下的畫卷總會莫名浮現浮空塔、銀月森林、熔岩洞窟的輪廓,連他自己都不知這些畫麵從何而來。
安,是心理疏導師,總能看穿人心底的執念與迷茫,話語間藏著撫平創傷的力量,對陳默反覆出現的夢境異常關注。
錘,是工坊技術工匠,無需學習便能精通竹編、機械維修,手藝精湛得如同傳承千年,指尖的力道精準得超乎常人。
芯,是數據分析師,能精準梳理共生計劃的所有數據,預判輿論風向與官方動向,對“虛擬”、“數據”、“意識”有著天生的敏銳。
愈,是駐場醫療官,無需高階設備便能診斷病症,傷口癒合速度遠超常人,從不生病,從不疲憊。
守,是安保專員,沉默寡言,卻總能在危險來臨前悄然化解,身形飄忽如影,擁有常人無法企及的警覺與力量。
這九個人在陳默的眼中,總感覺與這個世界有些格格不入。他們從不提及過往,從不展露異常,隻是像普通的幫扶者一樣,在協作中心各司其職,陪著陳默走過共生計劃的每一段征程。
一切像是回到了原點,但一切又好像都不一樣了,一個以“陳默的世界”為劇本的舞台劇已經將秦昭死死的困在了這裡,這纔是刑天為他準備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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