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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的!”

“待我出了衙門,還請閣老暗中將此訊息放出去。”

“放心!”

陸承序這廂待完畢,立即整冠前往正門。

正門下已是人聲鼎沸,肩接踵,罵聲一片蓋過一片,如水般震整座國門。

但見門一人一襲緋袍,自白玉石橋下緩步而來,隻見他形修長闊,那袍架在他上,好似為他量定製,他眉目如畫,目寒星行至恢弘的正門下,並未被那巍峨的城樓去半分氣勢,反而被襯出幾分淩雲之姿。

眼看他出來,前方人湧,起鬨聲更為激烈,帶頭的員見狀,指著陸承序破口大罵,

“諸位,國庫還有存銀,他陸承序為了自己的銜,枉顧我們這些人的生死,實在可惡至極,諸位,他今日不開庫發銀,咱們就打死他!”

“打死他!”

一大批黑甲侍衛執刀攔在前方,給陸承序清出一條路。

年輕的侍郎大人,著群沸然,也目凝,朝眾人深深一揖,“諸位大人,諸位同僚,京欠俸已達一年之久,陸某為戶部堂,慚愧之至,但今日還請諸位莫要慌。”

“三日,隻消三日景,陸某必定將朝廷欠諸位的俸祿悉數補全!”

這話一落,人群中倏地無聲。

領頭幾人頓覺不對。

這跟預想全然不一樣。

小王爺不是說國庫沒銀子麼,陸承序哪來的銀子支付俸銀?

“陸承序你誆人!你就沒有銀子,你故意戲弄我們!”

陸承序反問,“既然如你所言,國庫無銀,我償不了你們銀子,你們殺了我又有何用?平白了階下囚連累闔家老小!”

領頭人頓時一噎。

陸承序不再給他聲張的機會,揚聲與人群道,“諸位,我陸承序以命擔保,若三日我補不齊俸祿銀子,提頭掛在這正門外!”

這一席話,十分振人心,陸承序名聲本就極好,後又站著崔閣老與皇帝,說話有分量,百信任他,原先的唾罵均轉變恭敬,得了他允諾,人群漸漸散了。

陸承序這廂將局麵穩住,忙到夜裡戌時,遇見來找的兄長大爺陸承碩,方知府上因擔心他已了套,遂合上文書與陸承碩回府,路上陸承碩憂心忡忡問他,“七弟呀,你當著百的麵做了承諾,可沒有毫迴旋的餘地,你當真有法子變出銀子來?”

陸承序見他愁腸百結,笑著寬,“兄長切莫擔心,此事愚弟自有安排。”

先與他一道前往老太太的榮華堂請安,安了一番老人家,這才折去留春堂。

時辰不早,東廂房已無靜,東次間還亮著燈火。

陸承序行至正屋廊下,慧嬤嬤早侯在外頭,見他過來,連忙替他掀簾,使了幾個眼,暗示他華春心緒不佳,陸承序先在明間凈了手,這才緩步往室走去。

東次間隻留了一盞微弱的燭火,孩子已在羅漢床上睡,華春一杏長褙坐在羅漢床旁的圈椅,雪白手腕出一截搭在被褥,顯見是在安孩子,明明聽見靜,卻是連個眼神都沒使來。

陸承序自角落裡勾來一錦杌,輕手輕腳擱在跟前不遠,坐下喚了一聲,“夫人。”

“回來了?”華春語氣談不上多差,卻也不算好,冷冷笑笑,“你這三天兩頭地要掉腦袋,這折騰作甚?”

杏眼淩淩,雪紅腮,一笑一哼,表生至極。

陸承序帶著笑意安,“夫人莫憂,此事盡在廟算之中,有夫人與沛兒,我豈會親涉險?自是惜命的。”

“那倒也不必,你若死了,我正好帶著沛兒改嫁,無後顧之憂。”

華春神認真,語氣坦,一副求之不得。

聽得陸承序心頭嘔,隻剩乾笑。

對麵的人姿態依然慵懶,話無好話,陸承序卻仍舊覺出幾分關懷來,那素來烽火不歇的心簾也被這副懶洋洋的腔調給燙了幾分。

華春也乏了,打了個哈欠,看孩子睡,執起帕子輕輕替兒子掖了掖角,裡催念陸承序快些補齊銀兩,好走人,唯恐他哪日死了,害銀錢落空。

陸承序卻是一字未聽進去,目落在雪白的手腕,那盈盈的一截骨細盈,如皓玉一般乾凈細膩,惹人生憐,平生第一回 對著那雙手生出強烈握住的沖,可惜就如今華春這避嫌的姿態,他是萬不敢惹怒於。

華春催了數道,陸承序隻能起告辭,“夫人,我還得連夜趕去朝廷,明日後日恐也不得閑,沛兒便托付給夫人!”

華春冷笑一聲,懶得與他搭話。

陸承序走出幾步,恍然意識到了什麼,扭頭與華春道,

“往後有事,我定事先與夫人通氣,不夫人掛憂。”

華春再度打了個哈欠,擺手讓他快些走。

誰稀罕?

再說回朝堂,陸承序在正門前的允諾很快傳遍署區。

司禮監值房,朱修奕收到小使的稟報,臉微變,

“你說什麼?陸承序承諾三日之補齊俸銀?”

小使剛跑了一路氣籲籲,“沒錯,他方纔當著所有員的麵承諾,若三日未補齊欠俸,便提頭來見。”

這話便是一貫沉穩如朱修奕也覺十分不可思議,他抿不語。

側侍奉的心腹聽了略覺不安,“小王爺,這話聽著是有竹呀,若無十分把握,陸承序哪來的膽子把命與仕途都給賭上!”

“他這人素來將信譽看得比命還重要,不會輕易允諾,裡頭定有玄機。”

朱修奕也被陸承序打了個措手不及,“遣人去打探訊息,盯住陸承序。”

他原計劃藉此狠陸承序三日,得他引咎辭職。

到了夜裡,眼線來報說是陸承序自湖廣分局運了幾船稅銀進京,朱修奕眼角繃,住那眼線襟,“看清楚了嗎?確定是湖廣分局來的船?”

“船隻不曾升番號,可小的試探了一,是湖廣來的。”

心腹侍驚道,“陸承序曾在湖廣佈政使司任職,在那邊該是有好的同僚,得了稅銀進京倒也不稀奇,難怪他信誓旦旦,原來布有後手。”

朱修奕鬆開眼線,著沉沉的夜,心緒翻滾。

太後目的便是收攬京人心,若被陸承序搶了先,便白忙活一場,他二話不說知會掌印劉春奇,二人一道去慈寧宮麵見太後。

太後果然麵不快,不過卻還算穩得住,“他承諾補上俸銀?”

“沒錯!”

若坐視不管,便是徒勞無功,又陸承序得了人心,可一旦開庫,有了陸承序在正門前的允諾,這份功勞便記在他頭上了。

太後還是頭一回遇著這麼棘手的對手,“這個陸承序當真是有些本事。”

劉春奇心想何止是有些本事,能把太後到這個份上的,滿朝除了過去的崔首輔也就如今的陸承序了。

太後沉再三,做出決斷:

“那咱們便搶在陸承序之前,開庫,將俸銀與養廉銀一併補了!”

養廉銀的金額遠在俸銀之上,若將養廉銀一併補了,京方記得的恩德。

這是最穩妥的法子,太後並不缺銀,缺的是民心。

“娘娘明鑒!”

太後當即讓劉春奇擬旨發布外廷,隻道老人家恤京不易,特開庫一次補齊俸銀與養廉銀,著戶部與吏部立即造冊,按名冊發放。

此旨意於次日一早,曉諭全城,署區歡聲雷,為太後歌功頌德。

但朱修奕忙了一日,回到王府書房,臉並不好看。

雖說大多吏為太後頌德,可效果比之預期要差上不,朱修奕大有一種為他人做嫁的憋屈,邁進書房,將懷裡的雪貓扔去一旁,來到案後落座。

隨侍小心翼翼替他斟了茶水,又將各送來的邸報,奉在他案前。

朱修奕閉了閉目,平復心,翻開邸報一封封查閱,不一會,門被人推開,閃進一名暗衛。

暗衛匆匆來到他跟前,單膝跪地道,

“小王爺,小的依照您的吩咐,尾隨那些船隻,發現那些船隻並未進城,而是繞去了西北方向,小的覺得不對,潛艙,開啟那些麻袋,裡頭不是稅銀而是糧食啊!”

朱修奕聞言瞳仁在一瞬間凝寒針,他搭扶手,“你再說一遍!”

暗衛頂著他刀鋒般的視線,垂下眸,戰戰兢兢又重復一遍。

朱修奕狹目閃過一殺氣,修長影重重靠在椅背,目結寒霜:

“好他個陸承序,竟然將本王與太後耍了一道!”

他自來聰慧無雙,從未在任何人跟前落過下風,這段時日卻連著兩次被陸承序利用,朱修奕心中的恨意可想而知。

不,不能輸給他。

朱修奕閉了閉眼,著自己冷靜下來,起在書房來回踱步,蹲在窗下的雪貓大抵是察覺主子緒不好,立即竄過來撲進他懷裡,朝他嗚咽一聲,小王爺著懷裡的小畜生,極輕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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