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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兒子責備的眼神,陸承序也是頗為赧然,他將那個鐲子遞給沛兒,“沛兒,你告訴娘親,這是爹爹得的賞賜,你將之給娘親。”

“好嘞!”沛兒雖小,卻也知首飾是個好東西,好東西就要給娘親保管,於是他興高采烈抱著鐲子,撒往正房去。

陸承序負手立在東廂房,聽著那邊的靜。

沛兒這廂一口氣沖進東次間,出手將那個玉鐲至華春跟前,興致:“娘,爹爹得的賞賜,給你的!”

華春正坐在炕上幫陶氏打絡子,冷不丁被兒子這一,唬了一跳,子微仰,定睛一瞧,倒是個極為溫潤的和田玉鐲,“你爹爹給的?”

“是,爹爹說陛下賞給他的,給娘親!”

華春狐疑地看了兒子一眼,扔下手中活計,將玉鐲接了過來。

都要分道揚鑣了,連補償價錢都已談好,額外收他的東西算什麼。

“辛苦沛兒送給娘親,娘親高興得,時辰不早,沛兒該回房沐浴更了。”

“嗯嗯!”沛兒活蹦跳離開。

嬤嬤得了吩咐,牽著沛兒去浴室沐浴,華春這廂拿著玉鐲來到門口,抬眸往外張,正見陸承序沿著抄手遊廊往外走,華春提著擺穿過庭院追過去,至穿堂住他,

“陸大人!”

陸承序這廂已行至穿堂外,聞聲扭過來。

男人今日穿了一件天青浮錦長袍,這等麵料乍眼看不出端倪,一旦立在燈芒下,便如浮湧,神采照人,偏他生得寬肩窄腰,人又高大,濯濯立在廊廡外的燈芒下,英武之餘又攜著清淡的書卷之氣,甚是養眼。

華春當然無心打量他,而是出穿堂,立在臺階,將手中鐲子遞還給他,“陸大人,這鐲子是怎麼回事?”

陸承序早想好說辭,麵不改解釋,“今個進宮麵聖,可巧撞見用監給陛下送貢品,當中便有這鐲子,陛下瞧了,順手便賞給了我,雖說夫人意在與我和離,怎奈我得了這鐲子,又無用,隻能予夫人把玩。”

這一套說辭毫無破綻。

但華春不是一般人,識貨。

纖纖玉指勾住玉鐲,在燈芒下晃了晃,笑道,“陸大人,這當真是宮廷貢品?可我怎麼瞧出這環裡刻著‘麒麟閣’的字樣?”

陸承序臉一僵。

有這回事?

這可了餡!

他今日著實是在麒麟閣買下的玉鐲。

可惜他一心撲在朝廷,從未給人買過首飾,怎會通這裡頭的門道。

但凡有名的首飾鋪子,總要在不顯眼刻下標識,以防旁人偽造售假。

然這一抹僵轉瞬即逝,快到華春幾乎捕捉不及。

侍郎大人是有巧思的。

他很快輕咳一聲,含笑解釋,“夫人,是這樣的,這鐲子實乃同僚善意相贈。”

“收賄賂?”

“怎麼可能!”陸承序撒起謊來也是臉不紅心不跳,“過去我曾給一人幫過大忙,他念不已,今日在半路撞見,非將此贈與我,以示激,我盛難卻,待要追他,他已揚長離去,沒法子這不隻能捎回來給夫人你。”

華春將信將疑,無論鐲子是何來歷,皆不在意。

不會要他的東西。

人兒一素挑線長,亭亭立在廊下,眉目舒捲自若,眨眼笑道,

“陸大人,咱們已議定和離,你再喚我夫人不合適吧?”

“當然,喚華春更為不妥。”

“不如陸大人還如過去那般,喚我顧氏如何?”

言罷,施施然將玉鐲一鬆,落至他懷裡,提著擺悠悠轉。

陸承序握住手中殘有手溫的鐲子,悶聲不吭。

第20章

同一時刻的慈寧宮, 掌印劉春奇正在侍奉太後服用藥膳。

小王爺朱修奕則立在一側與太後稟報這幾日朝局態,修長姿漪漪如竹,聲調不急不緩:

“昨日得報, 城南大興縣境有一起員自殺案, 死者正履職宛平縣都尉, 家底貧困,被拖欠俸銀已一年有餘,養廉銀更是兩年未發,大抵是夫妻之間起了爭執, 激之下橫刀自刎,案一發,臣著人暗中四造勢,想必不出兩日, 便可激起憤, 進陸承序與陛下。”

說完, 見太後仍低頭喝粥,未予反應, 便接著往下稟報。

朱修奕心下明白, 太後手掌東廠錦衛, 暗自還有一條線將報稟報給老人家, 是以事無巨細,不敢掉零星半點,唯恐被太後問罪。

太後靠著這一手製衡之,穩坐釣魚臺。

終於太後一碗粥吃得大差不差,皺著眉遞給劉春奇,

“這藥膳味道太沖了些,能否讓明太醫添些人參。”

劉春奇接過瓷碗遞給後的小使, 將一塊乾凈的帕子雙手奉給太後,“娘娘真是越活越有年輕時的脾氣了,自明太醫給您添了這味天參,您氣可是好了不,可見這味藥添對了。”

劉春奇說完朝朱修奕使了個眼,朱修奕立即給他助陣,“掌印說的在理,娘娘,您這段時日著實彩照人。”

太後瞪了他一眼,將上的褥子扔開,起來,“他貧,你也跟著貧?休說那些沒用的,哀家問你,那陸承序近來是否在愁京欠俸一事?”

朱修奕收斂笑容,正道,“沒錯。”

太後背著手慢慢踱步,“國庫還有無存銀?”

朱修奕跟了一步,回道,“今個臣去袁尚書看了國庫賬目,隻剩二十五萬兩存銀,這一點銀子,陸承序無論如何不能。”

國庫也有規矩,無論何時得留三十萬白銀以備急軍需,否則國庫主理人引咎辭職,如今三十萬已了五萬,餘下的銀兩陸承序絕對不敢。

太後再問,“京欠俸缺口是多?”

朱修奕顯然對所有賬目了於,不假思索便答,“兩京員俸祿缺口在三十萬兩,養廉銀缺口在八十萬兩,臣預計陸承序定是想法子先補俸祿缺口,以堵悠悠之口,養廉銀暫時是破了天他都補不上。”

太後聞言扭頭看了劉春奇和朱修奕一眼,

“此事,你二人有何見解?”

劉春奇和朱修奕換個眼,由劉春奇先起話頭,“娘娘,奴婢的意思是可藉此籠絡人心,兩京員正是整個大晉的中流砥柱,娘娘若開庫以解他們燃眉之急,如雪中送炭!”

“臣也是這個意思!”朱修奕道,

“哈哈哈!”太後大笑三聲,眼沖二人笑道,“上回陸承序截了哀家的稅銀,先了四品以下俸發放,他倒是恤民間疾苦,卻不知哀家留著這四品以上俸,是用來收攬人心的,不過,庫可開,也不能開得那麼容易。”

“這,臣早就想到了。”朱修奕抬眸看向太後,桃花目漾起瀲灩的神采,“臣打算暗中吩咐一批臣子領著眾多員前往正門前鬧事,定要將那陸承序上絕路,待局勢不可收拾之時,娘娘再開庫,便是眾所歸。”

太後聽了並無異議,“,給你去辦。”

“臣遵旨!”

朱修奕退出慈寧宮。

太後目送他走遠,忽然扭頭看向後忙著沏茶的劉春奇,“哀家聽說你準了閣節慎庫人選的摺子?”

太後雖準劉春奇便宜行事之權,不意味著真的放手,司禮監的一舉一瞞不過太後。

劉春奇心神一凜,立即擱下手中茶盞,來到太後跟前跪下,

“娘娘恕罪,閣遞來的人選,是小李子底下的人,是以奴婢便準了。”

太後聞言麵疑,復又在虎皮躺椅坐下,問道,“何人?”

劉春奇膝行上前,覆在太後側,將顧誌一事給說了。

太後越聽越有興致,“這麼說,那陸承序的嶽丈竟是小李子底下的人?”

“可不是,這小子不聲不響乾了一票大的!”

“他這是有城府,有眼!”太後出笑容,狠狠點了點劉春奇的腦袋,一眼看出玄機,“一個捐不可能攀上陸府的姻緣,一定是你這乾兒子在背後攪風弄水,你這乾兒子看得比你還長遠!”

劉春奇連連應是,抬手替老人家掖了掖蓋褥,“他當年也是您跟前伺候的人,還是您教導有方。”

乾兒子在太後跟前臉,劉春奇麵上也有。

太後對這些追捧已掀不起波瀾,談起正事,“劉春奇,哀家還是想用陸承序,這個事你記在心上,務必要替哀家辦妥。”

劉春奇聽了卻是心頭沉沉,“奴婢遵命。”

“他那個夫人什麼來著?”

“姓顧,閨名華春。”

“得了機會,你去見見。”

“遵旨!”

華春不知自己已了當今掌印//心中記掛之人,不準陸承序贈手鐲是何意,要麼當真如他所說,得個鐲子用不著,予做個人,要麼便是還擔心自己那點為名聲,不願撒手,不過華春細想後者可能不大,換做是,這會兒定不得甩開這個捐之,娶名門貴執掌家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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