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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序故技重施,“是這樣的袁大人,過幾日府上有人做壽,我恐不得閑,今夜能否與袁大人換值?”

“這有何不可!”

袁月笙簡直求之不得,家裡那母老虎正等著他回去捶肩背,他若不回去給暖床,可是要鬧脾氣的。

昨夜陸承序與陳旻換值,今夜又與他換,這當中的門竅,他已不想去琢磨,家裡那位纔是要。

生怕陸承序後悔,袁月笙一麵道謝,一麵已大步出穿堂而去。

“彰明啊,承你人,愚兄先回府去了!”

這一會兒功夫,都親切地喚了陸承序的字。

到了第三日,華春忍無可忍,著人給陸承序送來一封手書,

“速歸!”

這封手書是當著戶部諸多同僚的麵送進衙門的,且刻意沒讓封存,即便陸珍左右遮掩,可那二字力紙背,被眼尖的員瞟見,私下撞在一竊竊私語。

“你們不知道吧,陸大人已在署區連著夜值了兩日,連袁尚書的班他都換了,莫不是被家裡那位趕了出來,無可去?”

“看不出來,咱們陸大人聲名赫赫,遇佛殺佛,神擋殺神,竟是個懼的?”

“一個捐之倒是好手段,將這朝廷新貴拿得死死的,指東不敢往西呢,你瞧,這陸大人,得了這手書,一刻不敢耽誤地出了衙門…”

陸承序也知今夜逃不掉,握著手書快步出了正門,登車回府而去。

照舊服沒換,徑直趕到暢春園。

晚膳擺在西廂房靠北第一間,膳房旁便是茶水間,丫鬟上菜方便,收拾起來也容易,還不會弄得正院滿屋子氣味。

陸承序進去時,華春已在東席落座,沛兒在對麵的圈椅裡左搖右擺,顯然已得嗷嗷待哺,主位留給了他。

陸承序不聲進了屋,先凈手,來到席位落座。

看了華春一眼,聲線還算鎮定,“這幾日公務繁忙,耽擱了時辰,夫人莫怪。”

華春看他回來,便落實了心,事已談妥,好聚好散,往後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沒必要給他甩臉子,遂笑著回了一句,“無妨,嬤嬤快些上菜。”

倒是沛兒歪著腦袋等開席時,小眼神盯住爹爹的臉,

“爹爹,您眼下怎麼一片淤青?爹爹不舒服嗎?”

陸承序頗為尷尬,輕咳一聲,解釋道,“爹爹這幾日在宮裡忙朝務,夜裡沒得空歇著,是以清減了些。”

沛兒沒太聽明白,了後腦勺,下意識問華春,“娘,清減是何意?”

孩兒正在啟蒙之時,每每遇到不懂的總要尋華春釋疑。

華春接過丫鬟的帕子,默不作聲了手,麵不改道,“就是自討苦吃的意思!”

陸承序正襟危坐,置若罔聞。

屋子裡的氣氛極其尷尬。

但孩子是無意識的,一會兒爹爹,一會兒娘親,像隻夜鶯一般在夫婦二人之間嘰嘰喳喳,纏纏繞繞,

“朝哥兒要過生辰了,大伯承諾買一盒彩繪的小泥人給他,大伯母還說要繡個老虎護膝,娘,兒子生辰你們給什麼!”

這話將夫婦二人同時給問沉默了。

丫鬟陸陸續續在擺膳,大約被兩位主子沉悶的氣氛所染,均小心翼翼,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華春眼神平靜,看著當中一道烤鴨出神。

陸承序卻心如刀絞,冷白的俊臉好似要繃一塊裂帛,雙手搭在桌案一不。

沛兒見娘親不應他,蹙著眉,支出胖嘟嘟的小手,了華春手背一下,“娘,我跟您說話呢!”

華春回過神來,沖他笑笑,“待沛兒明年五歲生辰,你想要什麼,娘都給你預備!”

“好嘞!”

終於把孩子哄好,一家人用膳。

沛兒得華春教養,照舊挑了幾樣華春吃的菜,送到跟前,如今與陸承序住了一陣,也曉得爹爹口味,笑嘻嘻夾了一塊豆腐乾,遞陸承序碗裡,“爹爹快吃。”

陸承序看著兒子那塊豆乾,遲遲應了一聲好。

膳畢,華春吩咐鬆濤領著沛兒去消食,與陸承序則一前一後出門,也與往日那般,立在正屋廊下,看著孩子在院子裡玩耍。

“和離書今夜能給我嗎?”華春腔調平平問他,

陸承序負手立在側,嚨滾了幾遭,給自己的拖延找藉口,“前幾日私印留在衙門,今日方捎回,等會回去蓋了印,便給你。”

華春說好,想起一事,扭過眸來,看著他冷雋的眉目,“對了,我說的那座宅子,既是個無主荒園,那它是不是在戶部賬下?”

陸承序思緒被拉回,迎上平和的視線,想了想道,“那宅子該是荒了十多年了,依律,五年以上的無主荒地荒園收歸國庫,此宅該在戶部名下,我回頭幫你問一問。”

這事歸戶部底下衙門掌管,陸承序堂堂戶部左侍郎,平日管不到這些細枝末節。

華春也知,笑了笑道,“七爺,水不流外人田,回頭煩請七爺通個人,將宅子迅速轉賣於我。”

陸承序一想起那宅子的淵源,是十分地不願華春住進去,直接勸,不一定聽,遂含糊道,“這宅子牽涉一樁命案,多年來懸而未決,我還不清楚是否可買賣,以及它歸屬哪個衙門,雖說夫人要與我和離,可一日夫妻百日恩,和離書到手,夫人也不急於一日兩日搬走,待我問個明白,替你安置妥當,再搬過去,如何?”

和離書到手便是自由,想什麼時候走什麼時候走,重要的是把宅子弄到手。

“好,那七爺是不是該回書房簽字按印了?”

冷風徐徐掃過來,陸承序驀地抬眼,視線靜靜落在皎白的麵頰,那雙眸子晶瑩剔,哪怕在這樣昏沉的暗夜也明亮無比。

是真的鐵了心要離開。

沒有半分遲疑了。

陸承序嚥了咽頭的酸楚,正點頭,“好,我這就去。”

言罷,抬步邁院中,踩著夜回了書房。

第18章

陸承序回到書房, 陸珍已親自替他斟好茶水,迎著他進了屋,照舊先把各遞來的報稟給他, “摺子擱在桌案, 您瞧, 可要為您研墨?”

陸承序連著在署區待了三日,搖頭道,“沐浴更。”

頃收拾停當出來,揮手示意陸珍退去, 來到書架旁,取出擱置在第三格的那封和離書,來到案後坐下,瑩玉宮燈將整個西次間照得通明, 他目落在焦黃的書封, 上頭並無一字。

陸承序著書封, 遲遲沒去那封書箋。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願華春離開。

不僅僅是不捨,也不放心。

一個姑孃家在京城舉目無親, 能去何?能做什麼?

那座兇宅自然是住不得的, 執意要走,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為鋪路, 陸承序下心頭沉沉的緒,喚來陸珍,

“去將魯管家請來。”

“好嘞!”

不多時,一位著棕寬袍的老管家進了書房,見了陸承序便要磕頭,陸承序擺手示意他不必,徑自吩咐道, “你明日一早去附近牙行打聽打聽,尋一座離陸府最近的宅子,要乾凈敞亮,清清白白。”

華街出過幾個狀元,坊間傳言此地有文曲星照應,早年幾位富商聘重金購下宅邸,專用來租賃給那些趕考的舉子,雖不在華街正街,定是寬敞舒適,比那荒廢了十幾年的兇宅不知好上多。

屆時他再安排幾房奴僕和家丁過去,人在他眼皮底下護著,不至於在外頭委屈。

魯管家是陸府的老管家了,對這一帶甚是悉,苦笑道,“七爺,正街住著全是朝中顯貴,自然是沒有空宅子的,南北的小巷子裡興許有,不過恐都被租出去了。”

陸承序沉道,“你先找,春闈還要兩年後,如今那些宅子不一定全租出去了,實在不,你便設法尋到房主,咱們多出價錢。”

“好,老奴這就去。”

魯管家應聲而出。

待下去,陸承序心裡踏實一些。

這纔出那封和離書。

開啟還是悉的簪花小楷。

上一回見著這樣的小楷,尚是他改任陜甘佈政使時的一封家書,恍惚想起,自那回過後,再也沒給他寫過家書,離著進京前,也有半年之久。

陸承序苦地笑了笑。

該是早對他失了。

這封和離書比他想象中要長,

“茲有當朝戶部左侍郎陸承序與金陵陪都戶部郎中顧誌之顧華春,於癸醜年八月十六婚,五年來夫妻二人聚離多,不合,今合議就此和離,夫婦二人膝下育有一子,名喚沛凝,由陸承序育……”

看到此,陸承序心如凍,忍不住停下,了眉棱。

八月十六,八月十六。

華春進京那一日恰是八月十六。

那是他們婚五年之期,他忘得一乾二凈,不怪華春怨他,他這會兒也怨自己,但凡他對好一些,今日也不至和離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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