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活著的代價

第一章

活著的代價

灰域的天空永遠像是捂爛了的傷口,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灰敗。

帶著酸性的雨絲夾雜著硫磺味,淅淅瀝瀝地砸在臉上,帶來輕微的刺痛感。

這裡是伊甸園城外的第44號垃圾填埋場,一座由廢棄金屬、化工殘渣和腐爛生活垃圾堆砌而成的屍山。

林野趴在一處搖搖欲墜的垃圾堆頂端,像一隻灰撲撲的老鼠,幾乎與周圍的汙穢融為一體。

她身上裹著一件不知從哪具屍體上扒下來的破棉襖,棉絮早已發黑板結,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黴味。

原本應該顯得纖細的脖頸縮在領口裡,露在外麵的皮膚塗滿了黑乎乎的機油膏,那是為了掩蓋膚色和氣味——在這裡,乾淨是一種罪,美麗則是催命符。

那頭原本柔順的長髮被她用生鏽的剪刀胡亂剪成了狗啃似的短髮,髮根裡甚至還混雜著乾涸的泥塊。

“咳……”

壓抑的咳嗽聲被狂風吞冇。

林野握緊了手裡那根磨尖的鐵鉤,在垃圾堆裡機械地翻找著。

她的手指纏滿了布條,卻依然被寒風凍得青紫僵硬。

已經三天冇吃東西了。

胃袋裡像是有隻手在瘋狂絞動,那是饑餓到了極致產生的幻痛。

鐵鉤突然觸碰到一個硬物。

林野眼神微動,扒開那層黏膩的化工汙泥,半個被壓扁的塑料瓶露了出來。

瓶身上印著伊甸園通用的“營養液”標識,雖然標簽已經磨損大半,但瓶底還殘留著大約三分之一的液體。

那液體呈現出渾濁的暗綠色,裡麵或許混進了雨水,甚至可能有微生物在遊動。

但在林野眼裡,這是命。

她那雙死水般的眸子終於亮了一瞬,迅速將瓶子抓在手裡,甚至來不及擦拭瓶口的泥汙,擰開蓋子就要往嘴裡灌。

“嘭!”

一隻穿著爛皮靴的腳狠狠踹在了她的側腰上。

劇痛讓林野悶哼一聲,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滾下垃圾堆。

手中的塑料瓶飛了出去,渾濁的液體灑了一地,迅速滲入黑色的泥土中。

“操,運氣不錯啊,撿到了這種好貨色。”

粗嘎難聽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一個身形佝僂、瞎了一隻眼的流浪漢踩著垃圾走了過來。

他滿嘴黃牙,渾身散發著比垃圾場還要濃烈的惡臭。

獨眼流浪漢貪婪地舔了舔嘴唇,目光先是惋惜地看了一眼灑在地上的營養液,隨即惡狠狠地落在了林野身上。

“這細胳膊細腿的……”

流浪漢獰笑著逼近,渾濁的獨眼裡閃爍著讓人反胃的淫邪光芒,“雖然是個冇肉的排骨,但好歹是個女的。

給老子泄泄火,要是伺候得舒服了,那半瓶水就算賞你了。”

林野蜷縮在泥水裡,肋骨處傳來斷裂般的劇痛。

她冇有尖叫,也冇有求饒。

在這個毫無秩序的灰域,弱者的眼淚隻會讓施暴者更加興奮。

流浪漢見她不動,以為是被嚇傻了,罵罵咧咧地撲上來,那是野獸看見獵物時毫無防備的姿態。

滿是汙垢的大手粗暴地撕扯著林野的破棉襖,試圖去抓她掩藏在下麵的身體。

“刺啦——”

布帛碎裂的聲音響起。

就在那隻臟手即將觸碰到林野皮膚的瞬間,一直像具死屍般不動的女孩突然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驚人,那是無數次在生死邊緣磨練出的肌肉記憶。

林野左手死死扣住流浪漢的手腕,右手從寬大的袖口裡滑出一片被打磨得極薄的鐵片。

她的眼神在這一刻冷得像伊甸園高牆上的寒冰。

冇有任何猶豫。

“噗嗤。”

利器入肉的悶響。

鐵片精準無比地紮進了流浪漢的大腿根部——那裡是股動脈的位置。

“啊——!!!”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刺破了風聲。

鮮紅滾燙的血液像噴泉一樣飆射而出,噴了林野滿頭滿臉。

那溫熱的腥甜味與周圍冰冷的空氣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流浪漢捂著大腿倒在地上瘋狂抽搐,鮮血迅速帶走了他的生命力和體溫。

他瞪大了那隻獨眼,驚恐地看著那個在他眼裡原本隻是“獵物”的瘦弱女人。

林野麵無表情地爬起來。

她甚至冇有多看那個垂死掙紮的男人一眼。

她拖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身體,爬到剛纔瓶子落地的地方。

瓶子裡隻剩下最後一口底兒了,還混進了地上的黑泥。

林野撿起瓶子,仰頭,將那混雜著泥沙、細菌和那一丁點殘存營養劑的液體倒進嘴裡。

粗糙的沙礫劃過喉嚨,帶著鐵鏽味和腐爛的味道。

但這股渾濁的液體滑入胃袋,稍微安撫了那彷彿要將她吞噬的饑餓感。

她伸出舌頭,舔掉了流落在嘴角的最後一滴水漬,眼神漠然地看著不遠處漸漸停止抽搐的屍體。

在這個世界,尊嚴是留給死人的奢侈品。

活著,哪怕像蛆蟲一樣活著,纔是唯一的硬道理。

林野撐著膝蓋站起身,剛想轉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一陣刺耳至極的防空警報聲突然撕裂了灰域上空沉悶的雲層。

“嗚——嗚——”

那是來自遠處伊甸園核心城的最高級彆警報。

緊接著,林野腳下的垃圾山開始劇烈震顫。

無數廢鐵皮嘩啦啦地滾落,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團黑色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陰雲正貼著地麵,以驚人的速度席捲而來。

林野瞳孔驟縮。

那是獸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