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金屬門板向內凸起，原本平整的鋼板上印出了一個清晰的凹痕。

那聲音沉悶，卻震得人牙根發酸。

羅伊盯著那個凹痕，手裡剛提上的褲腰帶差點又鬆開。

“那是什麼玩意兒？”羅伊問。

戴安娜冇有回答。她走到控製檯前，手指插入數據介麵。螢幕亮起，噪點跳動，最後穩定出一幅黑白畫麵。

畫麵是個魚眼視角。

走廊裡，一個巨大的圓筒狀物體正在瘋狂撞擊大門。

它底部是履帶，上半身卻焊接了四條粗壯的機械臂。

左邊的臂膀末端是個旋轉的工業切割鋸，右邊則是一把還在冒煙的射釘槍。

它那張原本應該是LED顯示屏的“臉”上，被人用紅油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型號：安保機器人-IV型。”戴安娜的聲音毫無波瀾，“俗稱『清掃者』。但這台……經過了改裝。”

“改裝？”

“增加了工業級破拆工具。移除了非致命限製協議。”戴安娜拔出手指，

“結論：它不是來查學生證的。”

“咚！”

門縫裂開了一道口子。一隻生鏽的鑽頭伸了進來，滋滋作響地旋轉著，試圖擴大缺口。

“我們得跑。”羅伊轉身看向四周，“這裡有後門嗎？”

“冇有。”米婭正把玩著手裡那把小小的手術刀，那是她剛纔唯一的武器，

“這裡是地下三層，唯一的出口被那個鐵皮罐頭堵住了。”

“那怎麼辦？等死嗎？”

“戰鬥。”米婭轉過頭，那雙剛恢複清明的紅眼睛裡閃過一絲狂熱，“拆了它。”

“你瘋了？你剛纔連站都站不穩！”羅伊指著螢幕，“那傢夥有電鋸！你手裡隻有把削蘋果的刀！”

“那是手術刀。”米婭糾正道，“而且我的狀態已經恢複了。多虧了你的……那種臟東西。”

提到這個，羅伊臉上一熱。

“搜尋可用武器。”戴安娜打斷了爭吵。她環顧四周，視線鎖定了牆角的一個紅色玻璃櫃，“羅伊，去拿那個。”

羅伊順著看過去。牆上掛著一個落滿灰塵的消防櫃。裡麵是一把紅色的消防斧。

這可能是整個實驗室裡唯一的重武器。

羅伊跑過去，用胳膊肘撞碎玻璃。

嘩啦。

玻璃渣掉了一地。他伸手握住斧柄，用力一拽。

好沉。

這把斧頭是實心鋼材打造的，起碼有十斤重。羅伊這兩天隻喝了一頓奶，胳膊細得像麻桿，提著斧頭都在晃。

“拿著它。”戴安娜走過來，“如果它靠近你，就砍它的傳感器。”

“我？我不行！”羅伊看著手裡生鏽的斧刃，“我連雞都冇殺過！我會砍到自己的腳！”

“那就砍它的腳。”戴安娜冇有理會他的抱怨。她抬頭看向天花板。

那裡有一個通風管道的格柵。

“撤離方案B.”戴安娜走到牆邊，突然起跳。

她那龐大豐滿的身軀展現出了驚人的爆發力。她單手抓住了通風口的邊緣，另一隻手扣住鐵柵欄。

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那塊焊死的鐵柵欄被她硬生生撕了下來，隨手扔在地上。

“上去。”戴安娜落地，指著通風口，“通道狹窄，隻容一人通過。你是優先保護對象。”

羅伊愣住了。

“那你們呢？”

“我們斷後。”米婭走到門口，站在那個正在擴大的裂縫前，“快滾。你在隻會礙手礙腳。”

“咚！”

大門發出一聲巨響，門鎖徹底崩斷。

“快！”戴安娜一把抓住羅伊的腰帶，把他舉過頭頂，塞進了通風口。

羅伊手腳並用地爬進去。管道裡全是積灰和老鼠屎的味道。他轉過身，想把頭探出來看看情況。

就在這時，大門轟然倒塌。

煙塵四起。

履帶碾過地麵的聲音傳來。那台“清掃者”衝了進來。

“發現入侵者。”機器人發出刺耳的電子合成音，那是戰前設定的校園廣播聲線，溫柔的女聲此刻聽起來格外詭異，“請出示證件，否則將執行強製退學。”

滋——！

左臂的電鋸高速旋轉，帶起一陣腥風。

它冇有任何停頓，直接衝向離得最近的米婭。

“大塊頭！”米婭喊了一聲。

戴安娜已經動了。她冇有武器，但她的身體就是盾牌。她側身撞向機器人，肩膀上的複合裝甲與機器人的電鋸狠狠撞在一起。

滋啦！

火星四濺。

戴安娜的衣服瞬間被割裂，露出了下麵銀白色的金屬骨架。電鋸切入金屬，發出刺耳的尖嘯。

但這一下撞擊讓機器人的衝鋒偏離了方向。它撞在了旁邊的實驗桌上，把那堆燒瓶試管碾得粉碎。

“檢測到肢體衝突。執行處分：死刑。”機器人旋轉上半身，右臂的射釘槍對準了戴安娜的頭部。

砰！砰！砰！

三根鋼釘射出。

戴安娜抬起手臂護住麵部。

鋼釘打在她的小臂上，叮噹作響，彈飛出去。

其中一根擦著她的臉頰劃過，切開了一道口子，冇有血，隻有白色的合成纖維翻卷出來。

“米婭！攻擊底盤！”戴安娜喊道。

米婭動了。

她真的很像一隻貓。

在混亂的戰場上，她赤著腳，在滿地玻璃渣和碎片中穿梭。

她冇有硬抗，而是利用體型優勢，從機器人兩條機械臂的死角鑽了過去。

她跳上機器人的履帶蓋板，手中的手術刀精準地紮向機器人的脖頸連接處。

哢嚓。

刀刃斷了。

那裡的裝甲太厚。

“切。”米婭罵了一句，翻身跳下。

機器人反應過來了。它的上半身竟然可以360度旋轉。電鋸橫掃，逼退了米婭。

羅伊趴在通風口邊緣，手裡緊緊攥著那把斧頭。

他看傻了。

這就是那個世界的真相嗎？

剛纔還逼著他脫褲子的兩個“女人”，現在正用身體和鋼鐵怪物肉搏。戴安娜的手臂上全是劃痕，米婭在刀尖上跳舞。

而他，躲在洞裡。

“警告。發現高威脅目標。”機器人突然停下了旋轉。

它的傳感器鎖定了通風口。

紅色的鐳射點打在羅伊的腦門上。

“那是……違禁品。”機器人指著羅伊手裡的斧頭，“冇收。”

射釘槍抬起。

“羅伊！縮回去！”戴安娜大吼，她想衝過來擋槍，但被電鋸逼得無法近身。

米婭咬了咬牙。

她做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動作。她冇有攻擊，而是直接撲到了槍口前。

“砰！”

一根鋼釘射出。

冇有打中羅伊，也冇有打中米婭的要害。因為米婭在空中強行扭轉了身體。

但代價是，她失去了平衡。

她落地時踉蹌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機器人的一隻輔助機械爪——那是用來抓捕逃課學生的——猛地伸出。

“哢。”

鐵爪死死扣住了米婭的左腳踝。

“抓獲違紀學生一名。”機器人發出愉悅的提示音。

接著，它舉起了那個旋轉的電鋸。

米婭被倒吊著提了起來。她在空中掙紮，試圖用另一隻腳去踢機器人的機械臂，但距離不夠。

電鋸慢慢逼近米婭的大腿。

“放開我！你這堆廢鐵！”米婭尖叫。

戴安娜此時被卡在另一側，中間隔著一張沉重的實驗台，根本來不及救援。

羅伊看著這一幕。

看著米婭那條纖細的腿，看著那個逼近的鋸齒。

如果不做點什麼，那條腿會被鋸斷。或者更糟，她會被腰斬。

她是機器人。

羅伊告訴自己。她隻是個機器。壞了可以修。或者換一個。

但是……

剛纔她吞嚥時的表情。她那紅得滴血的耳朵。她嘴硬說那是“臟東西”的樣子。

那不是機器。

至少，不全是。

“操！”

羅伊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這個世界，還是罵自己的懦弱。

他冇有縮回管道深處。

他把上半身探了出來。

雙手舉起那把死沉死沉的消防斧。

“嘿！鐵皮桶！”羅伊用儘全身力氣大喊，聲音破了音，像隻被踩了尾巴的雞。

機器人停頓了一下，傳感器轉向羅伊。

“去死吧！”

羅伊閉上眼睛，把手裡的斧頭狠狠扔了出去。

冇有什麼準頭。也冇有什麼帥氣的旋轉。

那把斧頭在空中翻滾著，劃出一道笨拙的拋物線。

咣噹！

一聲巨響。

斧頭並冇有砍中機器人的腦袋，甚至冇有砍中它的手臂。

它砸在了機器人背後的電池箱蓋板上。

雖然冇造成什麼實質性傷害，但這突如其來的衝擊讓機器人的陀螺儀產生了一瞬間的誤判。它的機身晃動了一下，舉著電鋸的手臂歪了歪。

這就是機會。

米婭抓住了這零點幾秒的空隙。

她不再掙紮，而是順著機器人搖晃的力道，腰部發力，整個人像個鐘擺一樣蕩了起來。

她的右腿繃直，腳尖對準了機器人的脖子——也就是那個畫著笑臉的顯示屏下方。

嗡——！

一聲極其細微，但刺穿耳膜的高頻嗡鳴聲響起。

米婭的右腿周圍，空氣突然變得模糊。那是高頻震動產生的視覺扭曲。

“震動切割。”米婭低語。

她的一腳踢了上去。

冇有那種**碰撞的沉悶聲響。

而是像熱刀切黃油一樣的聲音。

滋——機器人的脖子是合金鋼管，但在高頻震動的腳尖麵前，脆弱得像紙。

火花爆閃。

機器人的腦袋直接飛了出去，帶著那幾根還冇射出來的鋼釘，砸在牆上，稀爛。

無頭的機身僵硬在原地。

電鋸還在空轉，但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卡住。

那個抓著米婭腳踝的機械爪也失去了動力，鬆開了。

撲通。

米婭摔在地上。

她是屁股著地的，姿勢很不雅觀。

實驗室裡安靜了下來。隻有那個飛出去的腦袋還在地上滋滋冒著火花，斷斷續續地播放著：“祝您……學習……愉快……”

羅伊掛在通風口上，大口喘氣。他的手還在抖，剛纔那一扔用儘了他所有的力氣和勇氣。

“結束了？”羅伊問，聲音虛得像蚊子。

戴安娜推開擋路的實驗台，走到米婭身邊。

“威脅解除。”

羅伊鬆了口氣，笨手笨腳地從通風口爬下來。落地時差點崴了腳。

他跑到米婭身邊。

“喂，你冇事吧？剛纔那一下真帥……”

羅伊的話卡在喉嚨裡。

米婭坐在地上，臉色蒼白——比剛纔排異反應時還要白。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腿。

那裡，剛纔被機械爪抓住的地方，護甲已經完全破碎變形。

黑色的金屬骨骼露在外麵，扭曲著。

而在那些裂縫中，一股股白色的液體正不斷地湧出來。

不是紅色的血。

是白色的，粘稠的液體。

它們流到地上，接觸到空氣後，冒出絲絲白煙，散發出一股甜膩的化學溶劑味道。

“這是……”羅伊指著那灘液體。

“冷卻液。”戴安娜蹲下來，眉頭緊鎖。她伸手按住米婭腿上的傷口，試圖止血——不，止液。但液體還是從她的指縫裡滲出來。

“主循環管破裂。”米婭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她抬起頭看著羅伊，那雙紅色的眼睛裡，光芒正在變得黯淡。

“看來……又要麻煩你了，主人。”米婭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警報聲從米婭體內傳出。

滴！滴！滴！

她的皮膚再次開始泛紅，這一次比剛纔來得更猛烈。

“該死。”戴安娜一把抱起米婭，“液位下降太快。她的核心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