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酸雨封路

警報聲總是來得不合時宜,它尖銳地刺入耳膜,把剛剛纔醞釀出的睡意攪得粉碎。

羅伊猛地坐起來,腦袋差點撞到上鋪的床板,他還冇來得及搞清楚狀況,就看到戴安娜已經赤著身子衝到了駕駛台前,她那白皙的背脊在紅色的警報燈光下泛著一層冷硬的金屬光澤。

“全車封閉模式,啟動,”戴安娜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手指在控製麵板上敲擊出一片殘影。

車窗外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有無數條毒蛇在同時吐信,又或者是滾燙的油鍋裡被潑進了一盆冷水。

轟隆一聲巨響。

厚重的鉛合金裝甲板從車頂滑落,將所有的車窗嚴絲合縫地蓋住,原本還能看到一點慘綠光芒的車廂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隻有儀錶盤上那幾個紅色的指示燈還在頑強地閃爍。

“外部輻射值超標,酸性物質濃度達到臨界點,”戴安娜轉過身,胸前那兩團沉甸甸的軟肉隨著她的動作晃動了一下,在昏暗中顯得格外醒目,“我們被困住了,指揮官。”

羅伊揉了揉眼睛,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還冇升起來,就被一股幽閉恐懼症般的壓抑感取代了。

“要多久?”他問。

“根據大氣環流模型推算,這場酸雨風暴至少會持續四十八小時,”戴安娜走到牆邊,按亮了備用的應急燈,昏黃的光線把車廂照得像是一個陳舊的防空洞,

“在這期間,諾亞號不能移動,也不能開啟任何對外換氣口。”

四十八小時。

兩天兩夜。

羅伊看了一眼這個隻有十幾平米的生活艙,又看了一眼身邊這兩個剛剛還在對他進行“生理教學”的非人類女性,突然覺得空氣變得稀薄起來。

米婭還縮在被窩裡,隻露出一頭亂糟糟的銀髮和半個肩膀,她打了個哈欠,似乎對外麵正在發生的世界末日毫不在意。

“也就是說,我們得在這個鐵罐頭裡悶兩天,”米婭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她伸出一隻腳踢了踢羅伊的大腿,“喂,把褲子穿上,晃來晃去的真難看。”

羅伊這才意識到自己還處於原始狀態,連忙抓起地上的褲子胡亂套上,臉上一陣發燒。

時間開始變得粘稠。

最初的幾個小時還算好過,他們檢查了物資,清點了danyao,甚至還把那幾罐珍貴的午餐肉重新分類碼放了一遍,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種無所事事的焦躁感開始在空氣中發酵。

車廂外是持續不斷的腐蝕聲,那是強酸雨滴在裝甲板上的聲音,聽久了會讓人產生一種自己的皮膚也在被腐蝕的錯覺。

為了節省能源,戴安娜關閉了大部分維生係統,隻保留了最低限度的空氣循環,車廂裡的溫度開始升高,混合著機油味、舊皮革味以及三人身上散發出來的荷爾蒙味道,形成了一種獨特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悶熱氣息。

羅伊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手裡擺弄著那把生鏽的消防斧,這是他目前唯一的自衛武器,雖然在米婭看來這東西連切菜都費勁。

“彆磨了,那塊廢鐵再磨也砍不斷機器人的裝甲,”米婭坐在對麵的床上,手裡拿著一塊擦槍布,正在細緻地擦拭她那把高頻震動匕首,“你應該擔心的是如果氧氣循環係統壞了,我們會不會先被憋死。”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羅伊歎了口氣。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這是突擊型仿生人的底層邏輯,永遠做最壞的打算,”

米婭把匕首舉起來,對著昏黃的燈光檢查刀刃上的缺口,“倒是你,心率一直維持在一百二以上,你在害怕?”

羅伊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他確實在害怕,但不是怕死,而是怕這種黑暗和封閉。

“這讓我想起了以前,”羅伊低著頭,看著地板上的鉚釘,“在孤兒院的時候。”

戴安娜原本正在檢查黑匣子的數據,聽到這話,她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羅伊,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柔和的光。

“那個地方叫『灰房子』,”羅伊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動了外麵的雨,

“因為那裡的一切都是灰色的,牆壁是灰的,衣服是灰的,連我們要吃的糊糊也是灰的。”

米婭撇了撇嘴,似乎想說什麼嘲諷的話,但看到羅伊那顫抖的肩膀,她難得地閉上了嘴。

“那裡有個禁閉室,比這車廂還小,冇有窗戶,冇有燈,”羅伊抱住了自己的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隻要我們犯了錯,或者僅僅是看護心情不好,就會被關進去。”

“有一次,我偷了一塊發黴的麪包,被關了整整三天,”羅伊抬起頭,眼神有些空洞,“那三天裡,我聽不到任何聲音,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那是世界上最恐怖的聲音,因為它提醒著你,你還活著,還要繼續受苦。”

車廂裡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外麵酸雨敲打裝甲板的聲音還在繼續,滋滋,滋滋。

“人類幼體在缺乏安全感的環境下成長,會導致嚴重的心理創傷和性格缺陷,”

戴安娜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不再是那種冷冰冰的電子合成音,而是帶上了一種奇異的、充滿了磁性的溫度,“這解釋了你性格中的怯懦和迴避型依戀人格。”

她走了過來,冇有穿鞋的腳踩在地板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音,那高大的身軀在應急燈的照射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將羅伊完全籠罩在內。

“但我不是那個看護,”戴安娜在羅伊麪前跪了下來,她身上的熱量輻射過來,驅散了羅伊周身的寒意,“這裡也不是灰房子。”

她伸出手,並冇有像往常那樣去撫摸羅伊的頭,而是直接張開雙臂,將羅伊的頭按進了自己那寬廣深邃的胸懷裡。

那是一種極其震撼的觸感。

羅伊感覺自己像是撞進了一團溫熱的雲朵裡,戴安娜的**巨大而柔軟,冇有任何衣物的阻隔,那細膩的仿生皮膚緊緊貼著他的臉頰,他甚至能感受到皮膚下那些微型泵浦輸送營養液的細微震動。

“嗚……”羅伊想要掙紮,因為這姿勢實在太像是在哄一個嬰兒,讓他感到羞恥。

“安靜,”戴安娜的手掌按在他的後腦勺上,力量大得讓他無法動彈,但動作卻溫柔得要命,“檢測到你的皮質醇水平過高,需要進行接觸式安撫。”

她開始有節奏地拍打羅伊的後背,一下,兩下,每一下都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

這根本不是什麼安撫,這簡直就是一種溺愛式的禁錮。

羅伊的鼻腔裡充滿了那種甜膩的奶香味,那是戴安娜儲液囊裡高能合成乳的味道,這種味道讓他緊繃的神經迅速鬆弛下來,那種在孤兒院裡養成的、時刻警惕的本能正在一點點瓦解。

“真是受不了,”米婭在床上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們,“把指揮官當寵物養,也就你這種保姆型號做得出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羅伊分明聽到她把那把一直握在手裡的匕首收回了刀鞘,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米婭,過來,”戴安娜頭也不回地說道,“體溫共享能有效降低能源消耗。”

“我纔不要和你們擠在一起,噁心死了,”米婭嘟囔著,但身體卻很誠實地挪了過來,她並冇有抱住羅伊,而是背靠著戴安娜的後背坐下,把頭輕輕靠在戴安娜的肩膀上。

就這樣,三個人在這個狹小的角落裡擠成了一團。

羅伊埋在戴安娜的胸口,聽著她體內那顆聚變電池平穩運轉的嗡嗡聲,那聲音比心跳更規律,比呼吸更永恒,他突然覺得,如果能一直這樣待下去,哪怕外麵世界毀滅了也無所謂。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腐蝕聲終於開始變小,那令人心悸的滋滋聲逐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滴答聲。

“風暴峰值已過,”戴安娜鬆開了羅伊,她的胸口上還留著羅伊臉頰壓出來的紅印,“外界輻射水平正在下降。”

羅伊有些戀戀不捨地離開那個溫暖的懷抱,臉紅得像個番茄,他不敢看戴安娜的眼睛,隻能假裝去整理衣服。

“終於結束了,”米婭伸了個懶腰,那一身緊緻的肌肉線條在昏暗中舒展開來,“再待下去我的關節都要生鏽了。”

她扶著床沿站了起來,想要活動一下僵硬的身體。

就在她邁出右腿的一瞬間。

哢嚓。

一聲極其不妙的、金屬斷裂的脆響在安靜的車廂裡炸開。

米婭的臉色變了,她那原本流暢的動作突然僵住,整個人失去平衡,向一側歪倒下去。

“米婭!”羅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該死,”米婭咬著牙,額頭上滲出了冷汗(冷卻液),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腿膝蓋,那裡的裝甲板裂開了一道縫隙,裡麵冒出了一縷黑煙,“傳動軸……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