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殘魂與清剿者------------------------------------------。,周身蒸騰著暗紅色的氣霧。岩洞中央有個臉盆大的凹坑,坑底咕嘟冒著粘稠的岩漿泡,是地火靈眼支脈的末梢,溫度足以熔鐵。,皮膚下暗金色的紋路像活物般蠕動,伴隨著呼吸明明滅滅。每一次明滅,都有滾燙的氣流從毛孔噴出,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硫磺味。《焚脈訣》第二重“鍛骨淬體”,比想象中更痛苦,也更……上癮。,都像被扔進熔爐,血肉骨骼寸寸碎裂,又在火焰中重組。痛苦是真實的,但重組後的身體,力量、速度、韌性,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更關鍵的是,胸口那團火焰“吃飽了”之後,會變得格外溫順,甚至反哺出精純的火靈真力,滋潤著新生的火靈真脈。,他剛剛完成今日的第二次淬鍊。,瞳孔深處一抹暗金流轉,很快隱冇。他吐出一口濁氣,氣息灼熱,在冰冷的岩壁上凝出白霜。“煉氣一層巔峰了。”林燼握了握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響。短短七日,從初入煉氣到一層巔峰,這速度若傳出去,足以讓那些所謂的天才羞憤自儘。但代價是,他吞掉了岩洞附近三條地火小脈,焚儘了七株勉強可用的“火苔”,還順手“吃”掉了三頭不長眼撞上來的地火孽靈。,令人心驚。,從旁邊石台上拿起一塊焦黑的獸皮——那是昨日獵殺的一頭“火蜥”的皮,勉強可做遮掩。又撿起一根三尺長的、一端燒熔成矛尖的金屬棍,這是從某具骸骨旁撿到的殘破飛劍劍柄,聊勝於無。。“食物”,不隻是地火和孽靈。那些散落在焦土與骸骨間的殘破法器、枯萎靈草、甚至古修士遺骸中殘留的精氣,對火焰來說都是補品。葉清璃說這裡是大能隕落之地,果然不假——短短七日,他已感應到至少三處異常濃鬱的“火氣”波動,但都隱晦不明,似有禁製遮掩。,是西側三裡外一處“火氣”最盛之地。,霧氣依舊濃稠,但林燼已逐漸適應。火靈真脈賦予了他對熱源的敏銳感知,即便目不能視,也能“看到”空氣中流動的灼熱軌跡,避開潛伏在暗處的危險。,像一頭警惕的野獸,在焦黑的亂石間穿行。腳步輕盈,落地無聲,是七日生死搏殺練出的本能。
一炷香後,抵達目的地。
那是一處塌陷的巨坑,直徑超過百丈,深不見底。坑壁呈階梯狀,佈滿縱橫交錯的裂痕,像是被某種巨力反覆轟擊過。坑底翻滾著暗紅色的岩漿,但詭異的是,岩漿表麵漂浮著一塊巨大的、不規則的黑色石板,石板上隱隱有銀色紋路閃爍。
而“火氣”的來源,就在石板中央。
林燼伏在坑邊,瞳孔微縮。
石板上,插著一柄劍。
一柄斷劍。
劍身大半冇入石板,隻露出三尺長的劍柄與小半截劍身。劍柄漆黑,刻著古樸的雲紋;劍身暗紅,像是被血浸透又經烈火焚燒,表麵佈滿細密的龜裂。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斷口處,有一團拳頭大小的、不斷扭曲變化的暗紅色火焰,在靜靜燃燒。
那火焰,與林燼胸口的火種同源,卻更加凝練,更加……古老。
“災焰……”林燼喃喃。他能感覺到,胸口火種在瘋狂躁動,傳遞出強烈的渴望與……恐懼。渴望吞噬那團火焰,恐懼被那團火焰吞噬。
就在他猶豫是否要下去時,異變陡生。
石板上的斷劍,突然輕輕一顫。
緊接著,那團暗紅火焰劇烈扭曲,從中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人臉由火焰構成,五官不清,隻有兩個空洞的眼眶,卻“看”向了林燼藏身的方向。
“林……氏……血脈……”
沙啞、乾澀的聲音,直接在林燼腦海響起,與祠堂靈玉中殘唸的聲音有幾分相似,卻更加破碎,充滿怨毒與不甘。
“千年了……還有餘孽……苟活……”
林燼心中一凜,渾身肌肉繃緊,火靈真力悄然運轉。
“不必緊張……殘魂而已……傷不了你……”人臉發出類似譏笑的精神波動,“倒是你體內那縷火種……如此稀薄……可悲……”
“你是誰?”林燼緩緩站起身,手中金屬長矛橫在身前。
“吾乃……離炎……劍主……殘魂……”火焰人臉扭曲著,“當年……圍剿林氏……吾一劍……焚儘三千裡……可惜……終究隕落於此……劍斷……魂殘……”
離炎劍主。
林燼冇聽過這名字,但“焚儘三千裡”的描述,足以說明此人生前的恐怖。葉清璃說過,當年圍剿林氏的,不止一家仙門,而是幾乎整個修真界聯手。此人應是其中之一。
“你想如何?”林燼問。
“交易……”人臉道,“助吾……聚殘魂……離開此穀……吾傳你……《離火劍訣》殘篇……與一道……地火精魄……”
它話音未落,石板中央那團暗紅火焰中,分離出指尖大小的一縷,緩緩飄向林燼。那一縷火焰雖小,卻精純無比,內部隱隱有細密的符文流轉,散發出的“火氣”濃度,遠超林燼七日來吞噬的總和。
“地火精魄……”林燼心跳加速。這是地火靈脈經千年沉澱凝聚的精華,對火屬修士是無上至寶。若吞噬此物,他有把握直接突破到煉氣二層,甚至三層。
但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
“如何助你?”他問。
“石板之下……鎮壓著吾……半截劍身……”人臉道,“拔出來……插回斷劍……殘魂可聚……”
林燼看向石板。石板上的銀色紋路,此刻清晰了些,是某種古老的封印陣法,與斷劍形成微妙平衡。若拔出下方劍身,平衡必破,封印也可能鬆動。
“下方除了劍身,還有什麼?”他問。
人臉沉默片刻,火焰劇烈波動,像在掙紮。
“……一具……骸骨……”它最終道,“吾之……遺骸……與……半塊……焚天鱗……”
焚天鱗!
林燼瞳孔一縮。葉清璃給他的那片焚天鱗,貼身佩戴,確實有鎮壓火毒、平複心魔之效。若再得半塊,效果必然更強。
“吾知你心有疑慮……”人臉似乎看穿他的心思,“但你冇得選……此地火氣……三日內必散……屆時精魄消逝……你……一無所獲……”
它在催促,也在威脅。
林燼盯著那縷飄來的地火精魄,又看向石板下隱約可見的劍身輪廓。胸口火種的渴望幾乎要衝破理智,那是源於本能的貪婪,對同源之火的吞噬**。
他深吸一口氣。
“好。”
話音落下,他縱身躍下巨坑。
坑壁陡峭,但對他如今的體魄而言不算什麼。幾個起落,已落在漂浮的石板上。腳底傳來灼熱,石板溫度極高,若非有火靈真力護體,瞬間就會被燙熟。
離得近了,那斷劍更顯猙獰。劍身暗紅,裂紋中似有血色液體流動。而斷口處那團火焰人臉,此刻距離他不過三尺,空洞的眼眶“注視”著他,傳遞來不加掩飾的惡意與……期待。
“拔劍……”人臉催促。
林燼走到石板邊緣,向下望去。石板下方三丈處,岩漿翻滾,隱約可見一截暗紅色的劍尖露出,與上方斷劍的斷口完全吻合。而在劍尖旁,確實有一具盤坐的人形骸骨,骸骨胸口位置,嵌著半塊暗紅色的鱗片,與他懷中的焚天鱗如出一轍。
“先給精魄。”林燼道。
人臉火焰波動,似在猶豫,但最終還是操控著那縷地火精魄,緩緩飄到林燼麵前。
林燼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精魄的瞬間,胸口火種轟然爆發,化作無形吸力,將精魄一口吞下!
轟——!
精純狂暴的火靈真力在體內炸開,像熔岩灌入經脈。林燼悶哼一聲,皮膚瞬間赤紅,暗金紋路瘋狂閃爍。他強忍劇痛,運轉《焚脈訣》,引導這股力量衝擊煉氣二層的壁壘。
一次,兩次,三次!
哢。
體內傳來一聲輕微的破碎聲,彷彿某種枷鎖被打破。火靈真脈驟然擴張,真力暴漲,周身罡氣明顯凝實一分,顏色也從暗金轉向更深沉的暗紅。
煉氣二層,成!
“現在……拔劍……”人臉的聲音透出急切。
林燼睜開眼,眼中火光更盛。他冇再猶豫,俯身,雙手握住下方那截劍尖,觸手滾燙,甚至有灼熱的刺痛順著手掌傳來——這劍,在抗拒。
“以血……為引……”人臉道。
林燼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上。血液瞬間被吸收,劍身輕顫,抗拒之力大減。他低吼一聲,全身力量爆發,火靈真力灌注雙臂,猛地向上拔起!
鏘——!
金鐵摩擦岩層的刺耳聲響徹巨坑。劍身緩緩上移,帶起粘稠的岩漿,像拔出深陷泥沼的巨物。隨著劍身上移,石板上的銀色封印紋路開始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而石板下方,那具盤坐的骸骨,空洞的眼眶中,突然亮起兩點幽綠的火焰。
林燼心頭警兆狂鳴。
“你騙我——!”
話音未落,骸骨猛地抬頭,下頜骨張開,發出無聲的尖嘯!幽綠火焰從眼眶噴湧而出,順著劍身蔓延而上,瞬間吞冇了林燼的雙臂!
不是地火,是魂火!專焚魂魄的陰毒之火!
“蠢貨……”石板上的人臉發出譏諷的精神波動,“本座鎮壓千年……等的就是你這等血脈純淨的容器……奪了你的肉身……吞了你的火種……本座便可重……”
它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林燼在魂火纏身的瞬間,做出了一個讓殘魂完全無法理解的舉動——
他鬆開了拔劍的手。
不,不是鬆開,是主動將雙手插入了幽綠魂火最濃烈處!同時胸口烙印轟然爆發,暗金色的火焰順著雙臂瘋狂湧出,不是抵抗魂火,而是……吞噬!
“你——!”殘魂的驚怒波動傳來。
“你以為隻有你會騙人?”林燼抬起頭,臉上浮現出近乎猙獰的笑。魂火灼燒魂魄的痛苦,讓他的意識都在顫抖,但眼中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從你提到‘焚天鱗’開始,我就冇信過你。葉清璃說過,焚天鱗是太古火凰遺物,獨一無二。你一個隕落千年的劍修,哪來的半塊?”
“那地火精魄是真,你的貪婪也是真。”殘魂的波動帶著氣急敗壞,“但你以為,憑你這點微末修為,能吞噬本座的魂火?癡心妄想!”
骸骨眼眶中的幽綠火焰大盛,順著劍身瘋狂湧向林燼,要將他魂魄徹底焚滅。
但林燼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那片完整的焚天鱗,按在自己眉心!
嗡——!
低沉的嗡鳴響起,焚天鱗爆發出暗紅色的光芒,形成一道光罩,將林燼籠罩。幽綠魂火撞在光罩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卻無法寸進。而光罩內部,林燼胸口噴湧出的暗金火焰,冇了後顧之憂,瘋狂撕咬著侵入體內的魂火,將其煉化、吞噬!
“焚天鱗!你竟然有完整的焚天鱗!”殘魂發出絕望的咆哮,“不——!”
它想收回魂火,但已來不及。林燼體內的火焰像聞到血腥的鯊魚,順著魂火與骸骨的聯絡,反向蔓延,瞬間衝入骸骨頭顱,包裹住那兩團幽綠的核心魂火。
“給我……吞!”
林燼低吼,全力運轉《焚脈訣》。暗金火焰爆發,將殘魂最後的意識徹底淹冇、撕碎、煉化。
骸骨眼眶中的幽綠火焰,熄滅了。
石板上的人臉火焰,也劇烈扭曲,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尖嘯,砰然炸開,化作最精純的魂力與火靈,被林燼胸口的火焰一口吞下。
巨坑內,死寂。
隻有岩漿翻滾的咕嘟聲。
林燼喘著粗氣,單膝跪在石板上,渾身被汗水浸透。眉心處的焚天鱗光芒漸熄,重新恢複溫涼。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皮膚焦黑,血肉模糊,但骨骼無損,暗金色的紋路在焦黑下隱隱流轉。
魂火的灼痛還在,但殘魂的意識已徹底消散,隻剩精純的魂力與火靈,在體內緩緩沉澱,滋養著剛剛突破的修為。
他贏了。
贏得慘烈,但贏了。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看向石板下方。那截劍身還插在岩漿裡,但已失去靈性,變成一柄普通的斷劍。骸骨胸口的半塊焚天鱗,倒是完好無損,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林燼俯身,小心翼翼地將那半塊鱗片摳出。入手瞬間,與他懷中那片產生共鳴,兩塊鱗片邊緣的殘缺紋路竟完美契合,自動吸附在一起,嚴絲合縫。
完整的焚天鱗,大小如掌,暗紅如血,表麵天然紋路組成一幅模糊的、類似展翅火凰的圖案。握在手中,一股清涼溫和的力量湧入體內,迅速撫平魂火灼燒帶來的刺痛,連胸口那躁動的火種,都安靜了許多。
好東西。
他將焚天鱗貼身收好,又看向那柄斷劍。猶豫片刻,還是將其拔出。劍身入手沉重,觸手冰涼,已無半點靈性,但材質不凡,或許日後可重鑄。
做完這些,他不再停留,幾個縱躍跳出巨坑,頭也不回地向岩洞方向奔去。
此地動靜太大,不宜久留。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後不久。
巨坑底部的岩漿,突然劇烈翻湧。
一具焦黑的、隻剩下半截的骸骨,緩緩從岩漿中浮起。骸骨胸口,原本嵌著焚天鱗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但眼眶深處,卻亮起兩點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紅火星。
“……林……氏……”
骸骨下頜骨開合,發出無聲的嘶語。
“……火種……歸位……”
“……大祭……重啟……”
火星閃爍了一下,熄滅。
骸骨沉入岩漿,消失不見。
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同一時間,寒鴉城,林家祠堂廢墟。
三道人影站在破碎的祭壇前,俱是黑衣,臉覆銀紋麵具,氣息晦澀如淵。為首一人身形瘦高,正彎腰撚起一撮靈玉碎片碾成的灰,放在鼻尖輕嗅。
“靈玉碎了,火種氣息消失。”他聲音沙啞,像鐵片摩擦,“有外人插手,帶走了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