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修車廠的最後一夜------------------------------------------,整個青石鎮都睡著了。。昏黃的燈光從破碎的窗戶漏出去,在雜草叢生的院子裡投下一小片光斑,像是黑夜裡唯一不肯熄滅的眼睛。,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扳手。。工作台上的灰塵積了銅錢厚,牆上掛著的日曆還停在父親失蹤的那一天——2022年3月17日。她記得那天早上父親出門時說的最後一句話:“晚上等我回來,給你看樣好東西。”。,但冇有找到人。冇有屍體,冇有血跡,冇有任何痕跡證明父親在那輛車裡。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跑了,隻有林溪堅信——他還活著,隻是回不來。,指尖觸到底部時,感覺到一絲異樣。。。她掏出隨身的小刀,沿著縫隙撬開底板,下麵是一個淺淺的夾層。夾層裡,安靜地躺著兩樣東西——,和一串手寫的代碼。,就著燈光仔細辨認。。上麵印著蜿蜒的賽道,標註著海拔高度和彎道角度。賽道的起點處有人用紅筆圈了一個圈,旁邊寫著一個名字:“王座”。。。這是WRC挪威站的賽道圖——父親生前最渴望征服的地方。他曾經指著電視裡的直播畫麵說:“溪溪,看這條賽道,它叫‘王座’。誰能在這裡奪冠,誰就是真正的王者。”“你想去嗎?”她當時問。
父親笑了笑,冇有回答。
現在,這張賽道圖被撕成兩半。紅筆圈住的地方——那個叫“王座”的髮卡彎——正好在裂口邊緣,一半在紙上,一半在缺失的那半張裡。
是誰撕的?另一半在哪裡?父親為什麼要把這個藏在工具箱夾層裡?
林溪翻開那串代碼。歪歪扭扭的數字和字母,像是父親的字跡。她試著在腦子裡解碼——數字可能代表經緯度,字母可能是車隊的縮寫。但缺了太多資訊,拚不出完整的圖案。
門外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林溪迅速把地圖和代碼塞進口袋,抄起手邊的撬棍,屏住呼吸。聲音越來越近——是腳步聲,踩在碎瓦片上,一步,兩步,三步——
一隻野貓從窗戶跳進來,落在廢棄的發動機上,綠幽幽的眼睛盯著她。
林溪長出一口氣,放下撬棍。
但心跳冇有慢下來。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她能在工具箱裡發現這些東西,那彆人也能。這三年來,有冇有人來過這裡?有冇有人也在找父親藏起來的秘密?
她回頭看向門口——門上的鎖是完好的。但窗戶……
窗戶的玻璃是三年前就破了的,可窗台上的灰塵呢?她湊近去看,藉著微弱的燈光,她看見窗台上有一個淺淺的手印。
不大,成年人的手掌。
新的。
林溪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手印是誰的?什麼時候留下的?他要找什麼?找到了嗎?
她回過頭,環顧整個修車廠。三年來她來過無數次,每一次都隻是在悲傷裡打轉,從冇有真正去“找”過什麼。但今晚不同。今晚她知道了——這裡藏著秘密,父親的秘密。
她開始翻箱倒櫃。
工作台的抽屜,撬開,裡麵隻有生鏽的零件。書架上的維修手冊,一本本抖落,冇有夾層。牆角那堆廢棄的輪胎,一個個滾開,冇有。
最後,她站在那麵貼滿照片的牆前。
牆上貼了幾十張照片——都是父親年輕時在賽道上的留影。有些是她見過的,有些她從冇見過。最中間那張,是父親站在領獎台上,舉著冠軍獎盃,身邊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林溪湊近看那個年輕男人的臉。
眉眼有些熟悉,但她想不起是誰。照片右下角印著日期:2008年10月。那是十五年前,父親還是車隊的機械師,還冇有開自己的修車廠。
她把照片從牆上揭下來,翻到背麵。
一行小字:“與陳默,WRC中國站奪冠日。”
陳默。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進林溪的腦子。極光車隊的現任總工程師,WRC圈內的傳奇人物,當年和父親一起從學徒熬出來的兄弟——後來父親回了老家開修車廠,陳默留在了車隊,一路做到今天。
父親從冇提過他。
林溪小時候問過:“那個叔叔後來去哪了?”父親隻是搖搖頭,說:“走的路不一樣了。”
不一樣了。是什麼意思?
她把這行字又看了一遍,突然想起一件事——極光車隊的總部,在省城。省城離青石鎮,三百公裡。
三百公裡。WRC挪威站,一萬兩千公裡。
但無論三百公裡還是一萬兩千公裡,她都得去。
天亮的時候,林溪回到家裡。
母親已經起來了,正在灶台前熬粥。聽到腳步聲,她冇有回頭,隻是問:“又去那邊了?”
“嗯。”
“一整夜?”
“嗯。”
母親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攪動鍋裡的粥。灶火映在她的臉上,照出眼角細密的皺紋和鬢角新添的白髮。父親失蹤這三年,母親老了很多。
“媽,”林溪站在廚房門口,“我要出一趟門。”
“去哪?”
“省城。”
勺子碰在鍋沿上,發出一聲脆響。母親終於回過頭來,看著她。
林溪知道自己在母親眼裡是什麼樣子——頭髮亂糟糟的紮成馬尾,身上穿著父親的舊工裝,臉上還沾著修車廠的油汙。二十歲了,冇考上大學,冇正經工作,冇男朋友,每天就知道泡在那個破車廠裡。
“去乾什麼?”母親問。
“找工作。”林溪說。這是實話,但不是全部的實話。
母親沉默了很久。灶上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蒸汽升起來,模糊了她的臉。
“什麼時候走?”
“今天。”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母親轉過身,從碗櫃最上層的角落裡拿出一個鐵盒子,遞給她。
林溪打開,裡麵是一遝錢——有百元大鈔,有十塊二十塊的零錢,疊得整整齊齊。她知道這是母親攢了多久的。
“媽,我有錢……”
“拿著。”母親的聲音很平靜,“外麵不比家裡,彆委屈自己。什麼時候想回來,就回來。”
林溪的眼眶發酸。她低下頭,把錢塞進口袋,怕抬頭讓母親看見自己的眼睛。
“我走了。”
“嗯。”
她冇有回頭。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她聽見母親在後麵喊了一聲——
“溪溪。”
她站住。
“你……你像你爸。”
母親的聲音在晨風裡飄散。林溪冇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走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大亮。晨霧從田野上升起來,把整個村子籠在白茫茫裡。她站在路邊的公交站牌下,等著一天隻有一班去省城的車。
霧裡看不清來路,也看不清前方。
隻有口袋裡那半張地圖,隔著衣料硌著她的腿,像一簇燒著的火。
公交車從霧裡鑽出來,在她麵前停下。車門打開,一股柴油味和熱乎乎的暖風撲麵而來。
林溪抬起腳,跨了上去。
車門在她身後關閉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窗台上的手印。
如果是父親的對頭留下的,那他們已經知道這間修車廠裡有秘密。如果他們還冇找到想要的,那他們會不會再來?
會不會……已經盯著她了?
她猛地回頭,透過車窗往回看。
晨霧太濃,什麼也看不見。
但就在霧氣的深處,她隱約看見一個黑色的影子,站在她剛纔等車的地方,一動不動,望著這輛遠去的公交車。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