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了卻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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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蔣教習低語幾句,請教習代勞跑一趟,讓範啟去街上買兩套乾淨粗布衣服。

範家就是開成衣鋪子的,隔一條街而已,有蔣教習描述老人、小孩身高體態,估量著往大點買,鄉下人冇那麼多講究,回頭他再付給範啟衣服錢。

徐清風招呼兩人到傘下遮雨,穿過演武場往西邊飯堂走。

兩人身上濕透,遮不遮傘已無所謂。

五叔爺能看出混出息了的桂娃,冇有嫌棄他們的意思,往邊上讓開點,大半個身子在傘外,不沾濕桂娃身上的乾淨衣服。

“先去吃個飯,將身上烤一烤,熱乎熱乎。”

“我們路上吃過乾饃饃,不用勞煩,來看看你,坐下談幾句閒,待會還要往回趕。”

五叔爺笑得癟嘴裂開,先前來的路上,還擔心桂娃不待見他們這些鄉下窮親戚。

人是會變的,已經好些年冇走動了。

他剛說完“不用”,邊上牛娃的肚子就不爭氣咕咕響。

徐清風笑著堅持道:“再吃點,您大老遠來一趟,得嚐嚐我們飯堂的夥食,就當是晚飯提前吃了,在這裡歇一宿,等明天放晴再回走。”

“不歇,不能歇,家裡麵事多,城裡我們也住不慣。”

兩人說著家鄉人情客套話。

到了飯堂,已是未時初,隻有兩名雜工在洗刷。

徐清風去隔壁找剛歇下的廖師傅,很過意不去說“打擾了”,他是武館的大功臣,館主、副館主對他另眼相看,地位與教習相當,與飯堂幾位師傅關係處得融洽。

廖師傅起來笑著連說:“風哥兒與我講甚麼客氣,現成的飯菜熱一下,不礙事,哪能讓你自個做,還不沾你一身油煙,怎生要得?”

吩咐雜工燒火,熬薑湯熱飯菜。

徐清風端出來一個火盆,生起柴火讓老人烤一烤。

不多時,桌上便擺好紅燒肉、油燜豆腐、臘魚塊等熱騰騰菜肴,還有一大盤白米飯。

徐清風先給爺孫倆各盛一大碗米飯,招呼他們敞開肚皮吃,不然浪費了。

他自己拿一雙筷子,夾點酸豆角肉沫,吃個樣子做陪。

爺孫倆餓狠了,起先還有些放不開。

而桂娃夾菜勸得實在,盛情難卻,將桌上好菜和白米飯一掃而光。

盤子裡的油水也不浪費,吃得肚子溜圓,很久冇有吃過一頓如此滿足的飽飯。

範啟提著一個包袱走進來,低聲交談幾句便出去。

徐清風堅持讓五叔爺帶著孫子去隔壁房間,將身上的濕衣服全部換下來,彆受風寒著涼了。

待穿上新粗布衣服,烤著火盆,喝一碗薑湯溜溜縫。

五叔爺感慨不已,說了桂娃爹孃許多好話,囑咐桂娃下次回村,一定得去家裡住歇。

又說起占去桂娃老宅的那一家子,也就是桂娃三叔、三嬸,最近接連倒大黴了,一個上山砍柴摔折腿,一個被馬蜂戳瞎眼,村裡人議論是遭了報應。

坐了兩刻鐘,五叔爺起身要回去。

從頭到尾冇說家裡揭不開鍋,想周借幾個熬過青黃不接難關的正事。

老輩人抹不開臉麵,話到嘴邊幾次難張口。

徐清風起身相送,掏出一個小布袋,塞到五叔爺枯瘦手心,道:“冇回去看望您,反而勞您大老遠跑一趟,您買點吃的用的,當是晚輩一片心意。”

五叔爺心頭受用,口中推脫:“那可不成咧,吃也吃了,還破費買一身新衣,哪能行?你娃兒留著,今後要成家立業。”

兩人用鄉下方式打架一樣,客氣好幾個來回。

五叔爺方纔收下沉甸甸小錢袋,大致能估算出有三百顆銅子。

可以去鎮上買兩百斤稻穀,熬過饑荒綽綽有餘。

剩下的添些鹽巴,買點豬頭肉打打牙祭,全家沾沾油葷。

桂娃兒有心,仁義啊。

穿上桂娃送的輕便油布雨衣,爺孫揹著裝濕衣服的包袱,歸心似箭,走進綿綿細雨裡,腿腳格外有勁,再趕二十多裡不算事兒。

後麵天氣放晴,老家的親戚隔三差五往城裡跑,是五叔爺的孫子牛娃冇管住嘴,與村裡其他孩子玩鬨,炫耀吹牛說了出去。

徐清風接待幾個他欠下人情的,將以前吃的一飯一米全部以自己的方式還清。

其他來打秋風的親戚,他一律不見,更彆說請客吃肉送銅錢了。

當年他快餓死時候,連著筋的親戚又在哪裡?

他不會在乎被村裡人戳脊梁骨,罵他出息了不認窮親戚,罵他冷血冇人性,他就不認又怎樣?

度不過饑荒餓死關他甚麼事?

彆人做得了初一,彆怪他狠心能做十五。

覺醒藍星記憶之後,他的善心從來都是分人區彆對待。

再後麵便冇有親戚往武館跑,便宜撈不到,反而要搭上來回兩趟路上的辛勞,還吃自個的乾糧,忒不劃算。

徐清風以本心行事,無牽無掛,心無旁騖。

每天磨礪武技,打坐煉氣,隔三差五泡藥浴,持之以恒淬鍊皮膜。

銀子如流水花出去,口袋裡的二百五十兩銀子,到盛夏六月時隻剩五十多兩。

他重新用青檀紙加工成低階符紙,用自身鮮血調出硃砂符墨,繪製出較以往稍勝一籌的低階符籙,時刻都在為提升實力努力著。

暑天酷熱,風燥葉焉,唯有蟬鳴不知倦。

直到下午太陽西沉,店鋪房屋遮出一片陰涼,街上行人纔多了起來。

徐清風照例前來妙仁堂,翻看醫書,向郝三爺請教疑難問題。

幾個月的潛心學習,他從古籍上揣摩改進了幾個淬鍊筋骨方子,用凡俗藥材可以達成比較好的效果,留待今後再嘗試。

目前他手頭拮據,藏在磚牆裡的銀票不宜動用。

醫館裡隻寥寥幾個老客,趴在隔壁房間床板,背上紮了銀針,相互聊天扯閒談。

有三兩個抓藥的客人,由夥計學徒接待。

徐清風和郝寶城在坐診台交流“氣機不暢,血淤受阻”諸多症狀,討論是用“散氣”還是“行氣”的辨證法門,突然聽到外麵街上傳來喧鬨,接著響起一陣驚叫。

“打死人啦。”

“彆讓凶徒跑掉,抓住他。”

“快去請郝郎中,這血流得嚇人。”

“郝郎中,救人啊……”

有紛亂腳步聲往醫館跑來,叫叫嚷嚷,許多看熱鬨的閒人都朝這邊湧來。

郝寶城聽到了動靜,不緊不慢收拾桌上書冊,並冇有心急火燎出門救人。

他早已見怪不怪,不是送進醫館內的病人,即便在街上馬上要死了,也休想他出門動手下針,囑咐道:“你先去後屋看書,彆摻和這些亂七八糟的閒事。”

徐清風拿著書起身往後麵走。

烏泱泱的人群被幾個學徒上前擋在門外。

有個滿身是血的敞懷漢子,嗷嗷慘叫,被人七手八腳抬進醫館。

郝寶城指著牆邊的木板,有條不紊安排道:“放在那裡,其他人都出去,彆圍著妨礙我救人,天熱地方小,轉不開,傷者的朋友留下,幫著掌燈照亮。”

徐清風走進過道,他不打算繼續待在妙仁堂,回武館去看一陣書。

人多混亂,宜滋生事端。

他打開房門跨進後院,有人快步跟上,從短褂下方抽出短刃,朝著徐清風背影飛撲紮去。

刀刃閃爍幽藍色澤,在空中留下一串殘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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