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靈根測試既畢,青袍道人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台下攢動的人頭。

“凡測出有靈根者,無論品第高下,皆可參與新弟子比試。”他聲調平和,不高不低,字字清晰落於眾人耳中,“本次比試,前三勝者,入我清玄縱,賜聚氣丹一枚。”

一語落地,台下登時轟然躁動。要知對於凡塵世俗,有靈根者萬種無一,何況清玄宗每三年一屆,下山收徒,能入宗者無不是天之驕子,聚氣丹更是練氣修士的剛需妙藥,一枚便可抵半月枯坐苦修,價值不菲。一眾備選弟子滿心皆是精神複振,紛紛伸長脖頸,緊盯高台不放——這般實打實的修行丹藥,任誰都心生豔羨。

“比試規矩,上台相較,掉下比武台者即為落敗。禁動法器、禁用殺傷符籙,隻憑拳腳分勝負。”道人略頓,又補一句道,“自願登台,自擇對手。”

話音未落,一道青影驟然掠上高台。

正是趙衡。他錦袍玉帶,身姿矜貴,負手立在台心,天靈根的精純靈力隱隱外泄,無形氣機壓得木質檯麵微微嗡鳴。他目光漫掃台下,眉眼間自帶三分輕鄙,傲氣渾然天成。

“誰來與我比試?”他揚聲笑道,語氣張揚,“我讓三招。”

台下一時寂然無聲。

在場參選弟子,多是未入道的凡人,偶有幾人堪堪踏入練氣一層,無人敢攖其鋒。天靈根、練氣四層的修為威壓懸殊,登台相較,無異於自取其辱。

趙衡目光橫穿人群,最終落至角落那道布衣身影身上,下巴微抬,帶著幾分戲謔:“就是你。四靈根,可敢上台一鬥?”

台下鬨笑聲再起,此起彼伏。

人群中有人嗤笑道:“四靈根對陣天靈根?簡直是以卵擊石!”

“趙公子已是練氣四層,這鄉下少年怕是連靈氣運轉都未曾摸清。”

陸沉默然將懷中備選木牌揣好,側身擠出人群,拾級走上高台。

他這一登台,台下笑聲愈發響亮,滿是譏諷嘲弄。

趙衡見他當真敢上來,先是一怔,隨即朗聲大笑:“好膽量,倒是有幾分膽量。”

台下有人連連搖頭歎息:“這少年當真是不知進退,方纔丟人還不夠,偏要再自取其辱。”

趙衡身側仆從壓低聲音勸道:“公子,何必與這等凡俗少年置氣,傳出去有損您聲名。”

趙衡斜睨他一眼,不以為意:“練氣四層對練氣一層,不過一招便可了結的事,有何礙事?”

台上,兩人相距丈許對峙。一側錦袍耀眼,靈力澎湃外泄,貴氣逼人;一側布衣草鞋,周身靈氣斂儘,看似平平無奇,與尋常鄉野少年彆無二致。滿堂眾人皆認定,這場比試勝負早已註定,毫無懸念。

“你叫何名?”趙衡挑眉問道。

“陸沉。”

“陸沉。”趙衡輕聲咀嚼二字,微微搖頭,“未曾聽過。

陸沉神色淡然,默不作聲。

趙衡又道:“我讓你三招。三招過後,我再出手——”

“不必。”

趙衡聞言一愣:“你說什麼?”

“無需相讓。”陸沉平視著他,語氣平靜無波,“閣下儘管出手便是。”

趙衡凝眸盯了他數息,忽然放聲大笑,隻覺聽聞了天大的笑話。

“好!既然你自尋苦吃,我便成全你。”

說罷,他退後半步,雙拳微握,精純的金色靈力縈繞指尖,灼灼生輝。台下人聲儘斂,人人屏息凝神,連細碎的咳嗽聲都儘數消失。

高台之上,青袍道人抬手沉聲喝道:“開始!”

喝聲未落,趙衡一步踏出,足尖落處,木台咯吱作響。練氣四層的渾厚靈力儘數灌注右臂,拳風裹挾金色靈光,直撲陸沉麵門,勢快勢猛。天靈根靈力運轉速度遠超尋常修士,這一拳破空而至,台下眾人眼中隻剩一道鎏金殘影,根本來不及細看。

陸沉身形微側,但見一股威壓,伴隨著呼呼拳風,迎麵而來,堪堪避過這一拳。

淩厲拳風擦著耳畔掠過,吹得他鬢邊衣袂翻飛,卻未傷得分毫。

趙衡心中一凝,也不收勢,第二拳緊隨而至,比第一拳更疾更沉,直搗陸沉胸口要害。

陸沉身形後仰半步,拳風夾著無形靈氣,從他下巴前寸許之地掃過,險之又險。

陸沉心道,以為修為和他差距甚大,正麵硬碰,自是萬萬不可,何況這無形的威壓,儘逼得我隻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隻會躲閃?”趙衡冷笑一聲,眼底輕蔑更盛,“我看你能躲到幾時!”

第三拳接踵而來,趙衡再度催盛靈力,拳速陡增三分,金色靈光幾乎凝練成實質,鎖死陸沉周身閃避之路。

陸沉陡然矮身下蹲,整個人貼地而伏,淩厲拳風自他頭頂呼嘯掠過,吹得他髮絲儘數飛揚。

此刻,劍靈急聲在識海提醒:“他第四拳必要全力迸發!靈力儘數灌湧入右臂,出拳剛猛霸道,然則收拳極慢,舊力將竭、新力未生,這便是你的破綻時機!”

台下議論聲細碎響起:“這少年身法倒是靈動異常。”

“靈動無用,修為差距擺在眼前,遲早被一拳打中。”

趙衡連出三拳儘皆落空,耳根一紅,心頭已然含怒。他沉氣蓄力,第四拳轟然蓄勢而出,右臂儘數被金色靈光包裹,靈力浩蕩逼人。

“這一拳,我看你如何再躲!” 趙衡厲聲喝道。

這一次,陸沉不閃不避,反倒踏步迎上。

滿堂觀者皆以為他要以肉身硬接這一記猛攻,無不心頭一震。誰知陸沉左手如電光疾閃,五指收攏成箍,穩穩扣住趙衡出拳的手腕。

趙衡驟然一怔。

他這一記全力重拳,足以將尋常練氣一層修士震飛重創,可落在這布衣少年手中,竟似被鐵鉗鎖死,紋絲不動。更詭異的是,一縷細微卻刁鑽的力道,順著掌心經脈逆行侵入,精準卡在他靈力運轉的關鍵節點之上,死死釘住流轉的靈氣。

正是殘天訣第一層的靈力震盪之法夾雜著凡人武學的擒拿手法。

未待趙衡反應,陸沉右手掌根穩穩抵在他胸口丹田之處,驟然發力,向前一推。

砰的一聲輕響。

趙衡隻覺胸口巨力湧來,體內精純的天靈靈力瞬間紊亂翻湧,經脈刺痛難忍,一股血腥氣直沖天靈蓋。他身形踉蹌後退,一步、兩步、三步,第三步落腳時膝蓋驟然發軟,險些當眾跪倒,硬生生咬牙穩住身形,一張俊臉瞬間漲得通紅。

這一推看似輕淡,實則暗藏巧勁,靈力震盪透體而入,直擾丹田根本。趙衡一身渾厚靈力被攪得七零八落,胸腹翻湧不止,喉間腥氣嚥了又湧、湧了又咽,難堪至極。

高台之下,刹那死寂。

適才鬨笑嘲諷的人群,此刻鴉雀無聲。數百道目光死死盯住台心的布衣少年,人人眼底皆是驚駭,如同撞見匪夷所思的怪事。

一直半闔眼眸、淡然旁觀的青袍道人,此刻緩緩掀開眼簾,目光落在陸沉身上,帶著幾分深究。

趙衡勉力穩住身形,硬生生將喉間腥血壓下,唇角雖無血跡,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卻堵在胸臆,煩悶脹痛。

他由紅轉青,麵色鐵青,死死盯著陸沉,聲音因氣急敗壞而微微發顫,疾聲道:“你……你用了什麼邪術!”

“四靈根練氣一層,絕無可能擋我全力一拳!”趙衡厲聲質問,滿是不甘,“你必是用了旁門邪術!這場比試不算數!”

“趙衡。”

青袍道人淡淡開口,一聲便將他的厲聲辯駁硬生生截斷。

道人語調平穩,不偏不倚:“比試規矩早定,禁法器、禁殺符,隻憑拳腳相較。他未曾違規。”

趙衡嘴唇翕動,滿心憤懣卻不敢再辯。他狠狠瞪了陸沉一眼,袖袍一甩,憤然縱身躍下高台,撞開圍觀人群,快步離去。兩名仆從見狀,連忙緊隨跟上,人群縫隙中,隱約傳來他壓著怒意的低語:“去查!徹查這少年的底細!”

陸沉轉身,緩步走向台階。

行至半途,他微微駐足,頭也未回,隻淡淡拋下一句。

聲音不高,卻穿透滿堂寂靜,字字清晰入耳,語聲平穩,緩緩道:“輸了便尋藉口,靈根再好,也是枉然。”

前方趙衡身形驟然一僵,肩頭緊繃,腳步未停,卻始終不敢回頭。

片刻之後,台下議論聲轟然炸開,嗡嗡然如蜂群翻騰。

有人驚呼道:“練氣一層,四靈根當真贏了?贏了練氣四層,天靈根?”

“我竟冇看清其中門道!這也太過離奇!” 有人驚呼道。

“他方纔扣住趙衡手腕那一下,定然藏著古怪!” 又有人低聲道。

人群之中,一名白髮老散修眯起眼眸,看得通透,緩緩開口:“這少年前三拳一味躲閃,並非不敵,乃是靜心觀察。他在細看趙衡出拳路數、發力節奏、收拳間隙,將對手破綻摸得一清二楚。待到對方全力一擊、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刹那,方纔出手製敵,一擊破局。何況在練氣階段也就比凡人強上那麼一點,無法形成碾壓”。

旁側有人依舊不服:“這這份眼力,一個鄉野小子,怎會有這般心性與本事?”

老散修搖頭輕歎,望著陸沉從容下台的背影,語氣凝重:“靈根定的是天資,心性本事靠的是曆練。這般精準狠辣的時機拿捏,絕非尋常鄉野少年能有,這少年,絕不簡單。”

陸沉行過案前,腳步未作絲毫停頓,提手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