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腳步未歇，目光沉凝前路：“身後有人尾隨。”

“自出靈藥園，半個時辰以來，左後方始終懸著一道淺淡靈力氣息，修為約莫練氣六層。”

劍靈又問：“是宗門中人？”

“難說。”陸沉語氣平靜，“亦或是外來散修。”

他穿林而過，行至一灣清溪之畔，俯身掬水洗麵，借水波倒影暗察身後動靜。溪麵澄澈如鏡，水霧輕浮，鳥雀棲枝不驚，周遭一派安然。

那道尾隨的靈力波動，已然杳無蹤跡。想來或是跟丟路徑，或是刻意斂息退去。

劍靈靈念再起：“那多寶樓的孫掌櫃，可信得過？”

陸沉抬手拭去麵上水漬，緩緩起身：“本就信不得。”

“既信不過，你為何還要尋他？”劍靈頗有不解。

“方圓百裡之內，唯有他一人，敢收百年靈草。”陸沉舉步踏出密林，踏上坦蕩官道，語聲淡然，“世間可信之人，多愛揣測操心，心思一多，便是無窮麻煩。倒是這等唯利是圖之輩，隻要價碼公允，交易分明，反倒最為穩妥。”

劍靈默然無言。

落雲鎮規製不大，一條長街橫貫東西，兩側店鋪鱗次櫛比，皆是修真坊市的行當。辰時方過，朝日初升，街上已是人流漸盛。賣丹售符者、收售獸皮靈材者往來吆喝，人聲喧沸，煙火氣與靈氣混雜一處。

多寶樓坐落於長街東首，一座三層木樓古樸雅緻，門前懸著一麵青銅鑒寶鏡，專辨法器品階高下，乃是鎮上有名的老字號。

陸沉緩步入門，櫃檯後一名灰袍老者正垂首撥弄算盤，劈啪聲響不絕，頭亦未抬，隨口道：“法器列西牆，丹藥存東櫃，靈草置南架，自行相看。”

“孫掌櫃。”陸沉行至櫃檯前，聲音沉穩。

老者聞聲抬首，一雙小眼精光內斂，上下打量陸沉片刻，眸光微轉，隨即擱下算盤，朝後堂偏了偏頭：“隨我來。”

後堂逼仄清淨，隻設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孫掌櫃反手掩上木門，將外頭喧囂儘數隔絕，語聲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沉鬱：“你前番送來的百年聚靈草，我大半至今壓在手中，不敢輕易脫手。”

陸沉淡然道：“何必多慮。”

孫掌櫃一聲冷笑，暗含忌憚：“你說得輕巧。百年靈草並非凡俗蔬果，尋常坊市一年也難得見得數株。你區區一名青玄宗雜役，接連兩批拿出這等珍稀靈材，早已惹人注目，豈能無人暗中窺探？”

陸沉不答，隻自袖中取出一隻紫檀小木盒，輕輕置於桌麵，抬手揭開盒蓋。

盒內五株碧血藤靜靜陳列，根鬚完好纖柔，葉片瑩潤如碧玉，清冽藥香嫋嫋散開，絲絲縷縷溢滿整間後堂，靈氣醇厚綿長。

孫掌櫃神色微變，方纔散漫之意儘數收斂。他小心翼翼拈起一株，湊至窗邊光影下細觀。隻見根鬚之上靈氣凝露，觸手便絲絲滲入肌膚，藥力精純無比。

他指尖微顫，連忙將碧血藤放回盒中，速速蓋緊盒蓋，似是生怕一絲藥氣外泄。

“竟是百年碧血藤，足足五株。”他嗓音已然沙啞，目光灼灼看向陸沉，“你究竟從何處得來這等靈草？”

陸沉落座太師椅，神色不動：“孫掌櫃，你我是買賣交易，非是公堂問案。隻論貨價，不問來路。”

孫掌櫃凝眸盯他良久，眼底神色幾番變幻，忽然扯出一抹笑意，隻是笑意浮於表層，未達眼底：“好個利落的小子。那便隻論買賣。”

他落座對麵，指尖輕叩桌麵，緩緩問道：“你想要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