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火苗緩緩舔舐凡鐵,鐵身不曾消融,牌麵上的血色骷髏卻在火光中扭曲搖曳,張牙舞爪,似在隱隱掙紮,透著幾分妖異詭譎。

劍靈語聲再起,帶著幾分沉沉忌憚:“這宗門人從不貪尋常小錢小財,劫財是假,獵殺身懷靈草、靈粹的修士,纔是他們的本意。”

陸沉心頭一凜,瞬間通透:“原來如此。今夜他們截我,不是為劫財,是盯上了我身上的百年靈草?”

“百年靈草氣韻精純獨特,普通修士無從辨識,卻瞞不過血煞宗的獨門秘術。你自宗門靈藥園而出,周身縈繞濃鬱靈粹之氣,千裡可察,早已暴露行蹤。”

一縷微涼寒意漫遍周身,陸沉豁然起身,胸口斷骨隱痛陣陣,他眉頭微蹙,眸光卻驟然清亮。

“方纔逃走那人,不是逃,是回去報信了。”

林間風聲簌簌,劍靈默然不語,算是默認。

陸沉語氣篤定,冇有半分僥倖:“這般說來,他們定然還會再來。”

“不錯。”

“他們多久會追來?”

“說不準。”劍靈語氣沉緩,“但血煞宗尋人手段詭秘周全,遠比你想象的難纏。”

陸沉垂眸望向火堆,鐵牌上的骷髏虛影在殘火中漸漸黯淡,最後一點幽光消散無蹤,隻剩一塊發黑扭曲的廢鐵,再無半分邪氣。

他斂儘心底波瀾,繫緊儲物袋,將《百鍊殘篇》貼身藏好,恰好貼合父親遺留的殘圖之側。劍上血腥未淨,他無暇細細擦拭,危機漸近,容不得半分拖延。

“走。”陸沉定下心神,輕聲開口。

“回青玄宗?”劍靈輕聲問道。

“不。”陸沉按住胸口傷處,忍著隱痛穩步前行,“先去我之前做過硃砂標記的地方。”

他抬眸望向濃黑密林,夜色沉沉:“追兵將至,我便引他們入落霞穀深處。那裡斷崖險峻,正好用來周旋。”

“你重傷在身,行動不便,不宜貿然涉險。”劍靈溫聲勸道。

陸沉腳步未停,語聲清淡,卻透著一股沉靜韌勁:“我雖走得慢,卻最敢拚命。”

劍靈聞言,再無言語。

陸沉孤身踏入茫茫密林,月色穿透層層枝葉,灑落一地細碎清霜,輕輕落在他肩頭衣袂,清冷孤絕,卻不蕭瑟。

臨行之際,他驀然回首,望向身後林間兩具靜默的屍身。火堆餘燼明滅搖曳,妖異火光早已儘數熄滅,那塊血色鐵牌,也成了一塊無用廢鐵。

唯有骷髏空洞的眼眶,依舊遙遙望向沉沉夜空,似寂滅無聲,又似靜靜蟄伏,靜待來日風起,再掀世間殺伐。

斷崖壁立,垂藤如疊簾垂幕,遮儘山中風月。

陸沉抬手撥開繁藤,清泠月光自岩隙傾瀉而入,遍灑石壁,照得苔痕斑駁錯落。袖中殘圖取出比對,硃砂圈定的方位,恰好便是此地,分毫不爽。

他晃亮火摺子,橘紅火光搖曳不定,映著蒼黑石壁。厚苔之下,兩道字跡深鐫入石,足足三分,曆儘風霜而未泯。

二字赫然:遠行。

陸沉指尖驟然一滯。

這筆跡他熟稔至極。“行”字末筆舒展拖長,如人行步、落落有致,正是其父獨有筆法。昔年他在落雲村抄錄藥方,村長見了他的字跡,每每笑言,與他生父乃是一個模子刻出,彆無二致。

石上刻痕邊角圓鈍,顯是被歲月風雨年年磨洗,少說也有三五載光陰。陸沉指尖順著筆畫緩緩摩挲,探至二字下方,又觸到一道淺淡凹痕。

非字非文,乃是一枚符號。

圓環裹三角,古樸詭譎,竟與殘圖邊角鐫刻的上古陣紋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