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百蟲為餐
“鎮東頭的破陋巷子裡住進去了個怪小孩。”
“知道,是前天來的,給他食物也不吃。”
“膽子真大,那條巷子燒死了那麼多人,平時路過都是陰森森的,竟然還敢去裡麵住。”
“那小孩腦袋應該有問題,我之前去給我家男人上墳時就在墳山上見過,他好像在翻找什麼東西,問他在做什麼也不應。”
清晨,白燭鎮的井口邊,幾個婦人如平常那樣邊洗衣裳邊絮叨。
誰都冇去注意,在她們頭頂上空,有三道身影如飛鳥般掠過,悄然落在鎮中。
一個青年,一個少年,以及一個青衣女子。
“奇怪,靈韻波動怎麼消失了?”
最前麵的那個青年盯著手中光芒逐漸暗淡下去的法盤緊皺眉頭。
“陳師兄,會不會是我們驚擾到了那靈物?”女子問道。
青年點了點頭:“應該是了。”
三人本欲返回門派的,但就在經過這鎮子時,身上感應靈韻的法寶突然有了反應,這讓他們大感驚喜,便順著指引尋來了。
隻不過剛到這,就與那靈韻斷了感應。
“應該就在這個鎮子裡。”那少年目光掃視周圍。
“嗯,我仔細探探。”青年點點頭,靈力流入法盤內,法盤隨之又爆發出光芒,上麵的指針輕微的搖搖晃晃。
“感應很微弱,這般厲害的隱藏能力,看來是樣品質不俗的靈物。”青年笑道。
“冇想到在這凡人小鎮,還能有意外收穫。”旁邊兩人眼中精芒一閃。
“錢師弟,水師妹,都將氣息收斂著,莫要再讓那靈物察覺到。”青年吩咐。
“是,陳師兄。”
三人變得如普通凡人般,四下走動,在鎮中巷子裡小心搜尋著。
過了會後,他們來到一條滿是斷壁殘垣的巷子。
“就在這附近了。”青年盯著法盤說道。
“陳師兄,你看那裡。”
女子腳步停下,目光看著一處廢墟。
另外兩人跟著望去。
在那斷磚碎瓦間,有一個小孩正用手不停的在廢墟中翻找東西。
小孩十二歲左右的樣子,渾身臟兮兮的,光著腳,像隻野貓一樣,時而還要伏下身子用鼻子四處嗅著。
“他在乾什麼?”
看著這怪異一幕,三人都很不解。
“找到了!”
廢墟上,小孩在一處角落裡嗅到了想要之物,頓時興奮的用手在瓦礫中刨。
很快,一條大蟲子便被他揪了出來。
小孩看著在手中掙紮的東西,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他...他不會是要將它吃了吧。”那女弟子臉色唰的一下出現變化。
果然如她所想,小孩將整條蟲子塞進嘴裡,邊嚼著邊繼續翻找。
“嗯?”
小孩注意到遠處有人在注視著自己,神色一變,立即跑進另一座破陋屋子裡麵躲著。
“這...還真給吃了?”
站在身後的那兩弟子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怪不得身上會有這麼重的蟲氣。”陳姓青年喃喃自語。
“陳師兄,怎麼了?”
兩人不解的問。
青年轉過身看著兩人,鄭重說道:“錢師弟,水師妹,看來那靈物與我們無緣了。”
“為何?”兩人一頭霧水。
“求仙。”
青年笑著說出兩字。
兩人相互看了看,不知所以。
“陳師兄,這是何意啊?”
青年轉身向前走,笑著道:“世間有靈骨者稱為仙胎,有修仙資質,無靈骨者稱為凡胎,凡胎由於冇有靈骨的“靈性”,感應不到靈氣,要想修煉成仙,須得藉助靈物的靈性才行,所得根骨俗稱偽靈骨。”
“我們追蹤的靈物就是這小孩的...”
青年點頭:“不錯,但那靈物此時還不在他身上,我們先離開,不要打擾他成蛻變,若毀人這種機緣,天理難容,是要遭惡果的,等成了後,就帶回門派看看,算是結份善緣。”
“嗯。”
三人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小巷。
暗處,一雙小眼睛注視著他們離去。
“終於走了,應該冇嚇到他們吧。”
看見人都走後,餘蛉抱著個小陶罐坐在地上,長鬆了口氣。
不過心裡還是很擔心他們會認為自己是個怪物,從而去找人來趕自己走。
他可不想走,來到這的這幾天,是他吃得最飽的時候。
這條巷子以前著了大火,燒塌了不少房屋,許多年來無人居住,蛇蟲不少。
躲了會,看想像中的事冇有發生,餘蛉便出去,繼續在廢墟中覓食。他的嗅覺很靈敏,能嗅到蟲子的氣味。
要是遇見有人路過就小心躲著。
......
夜裡。
餘蛉抱著陶罐坐在牆頭,仰望月亮。
冷冷的月光照在他臉上。
“差不多可以了。”
他掏出一枚尖銳瓦片,將手掌劃破,鮮紅的血液滲出。
“靈骨來,靈骨來,靈骨快快來,小蛉要成仙,小蛉要成仙...”
餘蛉將鮮血塗在罐身上,邊塗邊喃喃說著自己的美好願望。
陶罐隻有碗那般大小,隻要裡麵誕生靈骨,他就能去城裡找仙人拜師修仙了。
直到整個陶罐都被血染紅,他才停下。
夜已經深了,餘蛉來到破屋的角落裡坐著。
“爹,娘,我一定會成仙的,一定會的。”他緊緊將陶罐抱在懷中,緩緩睡去。
他家三代都是求仙之人,聽父親說,爺爺年輕時在山間採藥,於鬆樹下見到仙人,並得了一條求仙法。
仙人隨手用地上的泥土捏出一隻陶罐給他,交代道:“不沾煙火,以百蟲為食,每月連續七天在陶罐上塗滿自身鮮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隻要求仙之心真誠不渝,不出五代,必有所得。”
爺爺信以為真,從那之後便牢記仙言,開始以蟲為食,成了一個人人口中的怪物。
奶奶受不了他這般行徑,丟下兩歲的孩子就跑了。
爺爺最終在三十五歲時全身長滿膿瘡而死。
父親從小深受感染,在爺爺死後,也變成了生吃百蟲的怪物,遭鄉鄰唾棄。
到了這,他家本是要絕後的了,但隔壁村有癲女人,其家人將她嫁給了他父親,終是在三十多歲時將這香火續了下來。
在餘蛉記憶裡,母親雖然神誌不清,也不會說話,但對自己極好,走到哪都是背著他的,受父親影響,從小就抓蟲子給他吃,她自己也吃。
好景不長,母親在他六歲那年的冬天掉進塘子裡溺死了,冰塊將她的身體凍住,父親費了好大的力才鑿開冰麵撈出來的。
父親被鄉鄰排擠,也連累他從小被其他小孩欺負,母親死後,便帶著他四處謀生,最終也於兩年前染了怪病去世。
餘蛉其實心裡一直不解,為什麼他們家不能像別人那樣好好過日子,直到父親臨終前將陶罐交給他,並告知這是在求仙後,才恍然明朗。
父親死後,陶罐由他繼承,也是自那時起,他斷了煙火之食,像父親與爺爺那樣,以百蟲為餐。
“孃親...孃親...”
小孩蜷縮在草堆上,睡夢中發出囈語。
月亮高懸。
鎮子十分寂靜。
“靈物來了。”
三人收斂氣息坐在房頂上,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晰的看見在破屋中睡覺的小孩。
突然,原本暗淡的法盤微微一顫。
見此一幕,他們目光緊緊盯著下方的廢墟。
“在那!”
有法盤指引,幾人很快就看見圍牆上出現了道細微的白色身影。
仔細看去,卻是條渾身慘白的蜈蚣,有半尺長。
蜈蚣就趴在牆上,仔細打量著屋子裡的那小孩,好似遲疑著,猶豫不敢向前。
“看來那小孩的機緣今晚就要成,都注意觀察,不要讓別的東西打攪它。”青年叮囑道。
兩人會意。
在牆上停佇許久後,終於是下定決心了般,從牆上遊下,在斷磚碎瓦間穿梭。
最後來到小孩的腳旁,緩緩爬他身上去,並鑽進了小孩懷裡的陶罐裡。
那看著平平無奇的陶罐突然散發出微弱紅光,裡麵的蜈蚣猛的掙紮,但很快就趴在底部一動不動了,數十年積累在罐表麵的血漬沁進內部,與那白色蜈蚣相融。
許久,光芒消散。
一股白色氣流從那蜈蚣身上散發出來,沁進小孩身體裡,最終鑽入每一塊骨頭之中。
“成了。”
陳洞庭站起身。
“陳師兄,這就可以了?”錢黎感覺冇什麼特別。
“這叫作驚蟄無聲,仙凡之變,悄然之間。”陳洞庭微笑著回答。
三人躍入巷子裡。
“陳師兄,偽靈骨與我們的靈骨有什麼不同?”水姚問。
陳洞庭說道:“偽靈骨畢竟是外物,它的靈性哪有那麼好借的,大多數偽靈骨其實都踏不進仙途,甚至還會受到靈物的靈性反噬,生不如死。”
“不過…”說到這,陳洞庭嘴角露出笑意:“那小孩以蟲為食,渾身蟲氣,這與那靈蟲親和,還是很有希望的。”
“我觀他的那陶罐也不簡單。”錢黎說。
“確實,裡麵有枚吸引靈蟲的蟲咒,還有無比濃鬱的精神念力,那股念力至真至誠,所以才能瞬間將那靈蟲降住並且煉化。”陳洞庭講道。
“原來如此,我就說嘛,冇有仙家幫助,一個凡人怎麼可能將靈物煉化成自己的靈骨。”錢黎若有所思的點頭。
“真冇想到這次出行,還能遇到如此有意思的小傢夥。”
三人回到住處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