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夜宿------------------------------------------。,而是一棵老榕樹。樹冠很大,枝葉密密麻麻地鋪開,像一把撐開的大傘。樹乾粗得要兩人才能合抱,離地一丈高的地方有一個分叉,正好能坐人。,靠在樹乾上,把布袋掛在旁邊的樹枝上。,發出沙沙的響聲。遠處的山林裡偶爾傳來幾聲鳥叫,更多的是一片寂靜。頭頂的星星比昨晚還亮,銀河橫亙在天幕上,像一條發光的河。。,放在膝蓋上。。一本功法。一張獸皮地圖。一包饅頭。一小包鹽巴。幾枚銅錢和碎銀子。。。下品靈石,灰白色,半個巴掌大小,表麵有一層淡淡的靈光。修仙界的硬通貨,能買東西,能佈陣,能當消耗品補充靈氣。,一塊下品靈石夠一個練氣一層的修士用三天。如果省著點用,能撐五天。,拿出那張獸皮地圖。,看不清地圖上的線條。但他不需要看清——他的手摸上去的時候,那種震顫又來了。比下午在青石鎮外麵那次弱一些,但確實存在。,用神識去感知胸口偏左一寸的地方。。,像是白天醒了一會兒,現在又困了。碎片上那道劍形刻痕還是老樣子,鋒利、簡單、讓人看一眼就心裡發緊。

陳凡試著用神識去“碰”它。

神識剛一觸到碎片的邊緣,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一座山。

不是普通的山。山體是黑色的,寸草不生,山頂被什麼東西削平了,留下一個巨大的、光滑的切麵。切麵上有一道極深的劍痕,從山頂一直延伸到山腳,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劍在山體上劃了一刀。

畫麵隻持續了不到一息的時間,然後就碎了。

陳凡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氣。

那畫麵給他的感覺——不是恐怖,是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像一隻螞蟻站在人的腳下,抬頭看天,天是黑的,因為那個人把天遮住了。

他深呼吸了幾次,等心跳慢下來。

那座山是什麼地方?那道劍痕是誰留下的?碎片給他看這個畫麵,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

但至少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這個碎片不是廢物。它能讓他“看到”一些東西。雖然不知道那些東西有什麼用,但總比什麼都冇有強。

陳凡把地圖摺好,塞回布袋,靠在樹乾上閉上眼。

他冇有立刻睡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很多事情——師父的臉、劉二跑散時的背影、客棧婦人給的饅頭、青石鎮上那些人說的“二級妖獸”“築基期的散修去了就冇回來”。

這個世界很危險。

他一直知道。但以前有師父在,他不用想太多。師父說進山就進山,師父說采藥就采藥,師父說跑就跑。

現在師父不在了。

冇有人會再替他做決定了。

陳凡睜開眼,望著頭頂的星星。

“得自己活。”他小聲說。

然後他閉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陳凡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太陽剛升起來,光線穿過樹冠的縫隙,在地上投下一片碎金。空氣裡有露水的濕氣,混著樹葉和泥土的味道。

他從樹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手腳。左臂還是有點疼,但比昨天又好了一些。胸口的傷已經結痂了,痂殼的邊緣開始翹起來,露出下麪粉紅色的新皮。

他拿出一個饅頭,就著水壺裡的涼水吃了。饅頭是昨天客棧婦人給的,已經有點硬了,但能吃。

吃完之後,他把東西收好,繼續往南走。

為什麼要往南?他不知道。青石鎮是往南走的,但青石鎮已經過了。再往南是什麼地方?他冇去過,師父也冇帶他去過。

但他不想回頭。

回頭是蒼梧山,是師父死的地方,是妖獸出冇的林子。他冇有理由回去。

往前走,至少還有可能。

陳凡沿著土路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路邊開始出現農田。田裡的莊稼剛長出苗,綠油油的一片,有幾個農人在地裡彎腰拔草。他們穿著粗布短衫,腳上是草鞋,臉上全是日曬風吹留下的皺紋。

他們看了陳凡一眼,又低頭乾活了。

一個渾身是傷的少年,腰間彆著一把豁了口的鐵劍,走在土路上——這種人在這一帶不算稀奇。修仙界的底層散修,比凡人強不了多少,一樣要吃飯,一樣會受傷,一樣會死。

又走了半個時辰,路邊出現了一個茶攤。

茶攤很簡單,四根木樁撐著一個草棚,棚下襬著兩張歪歪扭扭的木頭桌子和幾條長凳。一個老頭坐在灶台後麵燒水,灶台上坐著一口大鐵壺,壺嘴裡冒著白氣。

茶攤旁邊豎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茶水一文錢”。

陳凡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在長凳上坐下。

“一碗茶。”他說。

老頭從灶台後麵站起來,拿了一隻粗陶碗,從鐵壺裡倒了一碗熱水,又從一個小罐子裡捏了一撮茶葉末撒進去。茶水很快就變成了淡黃色,散發出一股粗糙的茶香。

陳凡把一文錢放在桌上,端起碗喝了一口。

燙。苦。但熱乎乎的,喝下去胃裡舒服多了。

他坐在茶棚下,看著土路上偶爾經過的人。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扁擔兩頭掛著各種雜貨,走得滿頭大汗。兩個揹著包袱的婦人,一前一後,走得很快,像是在趕路。一個騎著毛驢的錦衣少年,身後跟著兩個佩刀的大漢,毛驢走得不快,但錦衣少年腰桿挺得筆直。

陳凡的目光在錦衣少年身上停了一下。

那少年的衣服是綢緞的,腰間的玉佩在陽光下閃著光。身後的兩個大漢氣息沉穩,腳步紮實,腰間佩的不是普通的刀,而是帶著靈光的法器。

修士。而且不是練氣期的修士。

陳凡低下頭,繼續喝茶。

錦衣少年騎著毛驢從茶攤前經過,連看都冇看一眼。兩個大漢也跟過去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老頭走過來給陳凡續水。

“那是周家的人,”老頭說,“周家你知道吧?南邊楓葉城的修仙家族。那小子是周家老三,每年這個時候都要去青石鎮那邊收藥材。”

陳凡冇說話。

“你是散修?”老頭看了他一眼。

“嗯。”

“看你這一身傷,從蒼梧山那邊來的?”

陳凡點了點頭。

老頭歎了口氣,冇有多問。在這條路上擺了幾十年的茶攤,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少年了。有的是散修的弟子,有的是被修仙家族趕出來的旁支,有的是走投無路的孤兒。他們從蒼梧山那邊過來,渾身是傷,眼神茫然,不知道該往哪走。

“往南走二十裡,”老頭說,“有一個坊市。散修在那裡能接任務、換靈石、買東西。你要是冇地方去,可以去看看。”

陳凡抬起頭,看了老頭一眼。

“坊市?”

“對。不大,但比你去的那個青石鎮熱鬨。有專門給散修發任務的地方,報酬不高,但至少餓不死。”

陳凡把那碗茶喝完,站起來。

“多謝。”

他沿著土路繼續往南走。

二十裡。以他現在這個速度,得走大半天。

但他不著急。

他一邊走,一邊想剛纔老頭說的那個坊市。接任務,換靈石,買東西——聽起來比在蒼梧山跟著師父采藥強。師父以前不讓他去坊市,說他修為太低,去了也是給人當炮灰。

現在冇人管他了。

炮灰不炮灰的,至少得先活著。

陳凡走了一段路,在路邊停下來,從布袋裡摸出那張獸皮地圖。

他把地圖展開,看著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陽光照在獸皮上,線條比昨天清晰了一些——還是看不懂,但至少不是一團模糊了。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順著那條河流的線條往前走。河流的儘頭是一座山的形狀,山的那邊是空白。

斷龍崖。

他不知道那個地方叫什麼,隻是腦子裡突然蹦出這三個字。

不是他想起來的。是碎片給他的。

像有人在耳邊輕輕說了三個字,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陳凡盯著地圖上那座山的形狀,沉默了很久。

斷龍崖。

他要去的,就是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