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還剩半壺冷水。
我提起水壺,又抓過一個空茶杯,倒了小半杯冷水,走回去,重重放在他旁邊的床沿上。
“喝。”
阿蠻看看水,又看看我,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一種亮得驚人的光,像是看到了什麼絕世珍寶。
他立刻放下啃得費勁的糕點,兩隻小手捧起那個對他來說有點大的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冷水。
喝得太急,嗆得他小臉通紅,劇烈咳嗽起來,水灑了一身。
我冷眼看著,心裡那點莫名的煩躁卻像藤蔓一樣瘋長。
麻煩,太麻煩了。
他咳完了,小口喘著氣,臉上沾著水漬和糕點屑,臟得像隻花貓。
但那雙眼睛,卻因為喝了水,亮晶晶地望向我,裡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感激和……孺慕?
“謝…謝謝娘…” 他小聲說,聲音因為咳嗽還啞著。
“舌頭不想要了?”
我眼神一厲。
他嚇得立刻捂住嘴,大眼睛裡又漫上水光,拚命搖頭。
“叫尊主。”
我糾正他。
“尊…尊豬…” 他口齒不清地學舌。
“……” 我額角青筋跳了跳。
算了,跟個小傻子計較什麼。
他大概看出我冇有立刻拔他舌頭的打算,膽子又大了一點點,小手重新捧起那塊硬邦邦的雲片糕,繼續用他缺了門牙的小嘴,認認真真、極其費力地啃起來。
嘎嘣,嘎嘣,聲音在寂靜的大殿裡單調地迴響。
我就盤膝坐在他對麵,看著他啃。
看著他瘦得脫形的小臉,看著他專注又費力的樣子,看著他偶爾因為啃下一點點而滿足地眯一下眼睛。
這到底是誰的種?
誰把他送到我麵前的?
目的是什麼?
無數疑問在腦子裡盤旋,卻理不出頭緒。
像一團亂麻,而眼前這個隻知道啃糕點的傻小子,就是唯一的線頭。
媽的。
我煩躁地彆開眼。
阿蠻終於把那塊能當凶器的糕點啃完了小半塊,大概是實在啃不動了,也勉強墊了點底。
他打了個小小的飽嗝,放下剩下的糕點,小身子晃了晃,眼皮開始沉重地往下耷拉。
折騰這麼久,又驚又怕又餓,他早就撐不住了。
他蜷縮在冰冷的床角,抱著膝蓋,腦袋一點一點,像隻累極了的小雞崽。
眼睛閉上又強撐著睜開,偷偷瞄我一眼,發現我還坐著,又趕緊閉上。
如此反覆幾次,最終,大概是那半塊糕點和冷水的微弱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