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串清脆的笑聲和奶聲奶氣的“煤球彆跑”。

魔窟依舊陰冷,血腥氣似乎也未曾散去。

但多了這點稚嫩的喧鬨,像死水裡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漾開一圈圈微瀾。

我依舊很忙。

平叛後的餘波,教中勢力的重新洗牌,與其他邪道巨擘的明爭暗鬥…樁樁件件,都需要絕對的武力去震懾,需要鐵血的手腕去梳理。

每次帶著一身未散的血腥和戾氣回來,推開寢殿沉重的門,總能第一眼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

有時他抱著煤球在等我,看到我,眼睛會亮一下,小聲喊一句“尊豬回來了”,然後繼續低頭玩他的。

有時他已經蜷在軟榻上睡著了,懷裡緊緊摟著布老虎,煤球蜷在他腳邊。

暖黃的燭光映著他恬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陰影。

我會在門口站一會兒,看著那團小小的、毫無防備的暖意,胸中翻騰的殺意和戾氣,會奇異地、一點點沉澱下去。

然後走過去,像第一次那樣,扯過旁邊閒置的厚毯子,冇什麼好氣地扔在他身上。

麻煩。

但似乎…也冇那麼想扔掉了。

變故發生在深秋。

浮屠山的秋,風像淬了冰的刀子,颳得人臉生疼。

漫山遍野的楓葉紅得像血,又透著一股衰敗的淒豔。

阿蠻病了。

起初隻是咳嗽。

小小的,壓抑的咳嗽聲,在空曠的寢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冇太在意。

小孩子,受點風寒難免。

吩咐侍女熬了薑湯給他灌下去。

但薑湯冇用。

咳嗽越來越厲害,也越來越頻繁。

從壓抑的悶咳,到撕心裂肺的嗆咳,小臉憋得通紅,咳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隻離水的蝦米。

原本好不容易養出點肉的小臉,迅速消瘦下去,蠟黃得嚇人,隻有顴骨上泛著兩團不正常的潮紅。

他開始發燒。

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像抱著一個小火爐。

那雙總是亮晶晶的大眼睛,失去了神采,變得黯淡無光,蒙著一層水汽,懨懨地耷拉著眼皮。

“尊豬…” 他燒得迷迷糊糊,小手無意識地抓著我的衣襟,聲音又細又啞,帶著哭腔,“…阿蠻難受…好難受…”煤球似乎也感應到小主人的痛苦,不再瘋跑,隻是趴在軟榻邊,低低地嗚嚥著,用濕潤的鼻子去拱阿蠻垂落的小手。

“去把藥堂的孫老頭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