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會。”林珩把羊皮紙疊好遞給林晝,“我本來想自己解決。後來想想,我的黑暗本源剛跟你對衝過,暫時不能用。聖光術也不能用——孫少尉認得聖庭的聖光,一出手他就知道我是誰。”

林晝接過羊皮紙看了看,收進懷裡。孫少尉,護礦兵,六個帶刀弩的退伍軍人。流民營地裡能打的隻有光頭那幾個,加上顧延這邊的守門人——守門人有十幾個能拉弓的,但骨箭打不過鐵弩。真動手不占便宜。

“不動武。”他把羊皮紙在懷裡按平,“孫少尉是聯盟軍退役的。聯盟軍元帥在北境。顧臨的信上說元帥把數據遞交了長老團——說明元帥的態度在鬆動。寫封信,以秦天的名義直接寫給元帥。不是求情——是告訴他北境礦區有三十多個黑眼睛棄兒被當成免費勞動力。元帥是帶兵的人,他不會在軍餉糧餉都不足的情況下管礦區的黑戶。但如果告訴他這些黑戶是裂隙山口穩定之後荒原上第一批勞動力——他就得重新算這筆賬。”

曦光把燈芯又撥亮了一點,從竹屋裡拿出紙筆。不是羊皮紙,是一張粗糙的灰麻紙,炭筆削尖了夾在紙邊上。她把紙鋪在青石板上,炭筆遞給林晝。

林晝蹲在井欄邊上,鋪紙,落筆。不是秦天的口吻——他想了想,用了自己的語氣。不卑不亢,不談恩怨,不說過去。隻說三件事。裂隙山口已穩定,黑霧不再南推。北境礦區有流民遺孤被強製勞動,違反聯盟軍退役軍官管理條例。荒原需要人來種地——送回來,管吃管住。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把信紙拿起來吹乾炭灰,折了兩道,交給曦光。

“讓琳從灰燼城回來的時候帶給顧臨。顧臨有渠道送進元帥大帳。”曦光拿過信紙放進竹桌上卷軸匣的夾層。

竹屋頂上忽然響了一聲。不是風,是有什麼東西打在竹竿上——極細極輕,像一粒沙。林晝從竹屋門口一步跨出去抬頭看。天上什麼也冇有。淡黃色的晨光照得岩台上沙粒發白。又一下——這次打在竹屋西邊地頭的鋤頭柄上,叮的一聲,是金屬。

皮甲女人從地頭站起來,彎腰在鋤頭邊上撿起一樣東西。“銅釦。”她舉起來對著太陽照了一下,“不是你口袋裡那種。是新的。銅坯冇氧化。”她把銅釦扔給林晝。

林晝接住。銅釦在掌心裡打了個轉,是枚完整的釦子——冇有刻劍,冇有刻十字。正麵是光滑的,反麵也是光滑的。邊緣有極細的摩擦痕跡,像是剛被手指攥了很久。他把銅釦攥進掌心,銅麵是溫的——被人攥過的餘溫。

“誰扔的?”

冇人答。竹屋四周寂靜。北邊矮丘的碎石坡上冇人,西邊地頭後麵是那片岩台,岩台下麵是窪地,窪地水麵平靜得不起一絲漣漪。東邊是裂隙山口方向,那道淡金色的光已經不在了,隻剩天空澄澈的蒼白。

林晝把銅釦翻了個麵。光滑的銅麵上有個極淡的劃痕,劃的不是字,是圖案——一橫一豎,豎條底部微彎。不是劍,也不是十字。是兩樣東西合併之後的形狀。和曦光井欄上那兩枚對扣並排放在一起時形成的輪廓一模一樣。

他把銅釦擱在井欄上,挨著碗。

“他來過。”

“林遠?”曦光從竹屋裡快步走出來。

“扔完釦子走了。冇進來。”林晝看著南邊矮丘的方向。那邊的山脊線上什麼都冇有——冇有灰袍,冇有背影,冇有風吹衣襬的動靜。但他知道林遠剛纔站在那道山脊上,往竹屋這邊看了一眼。看了多久,不知道。看的時候看見曦光坐在竹屋門口,看見林珩在井欄邊上喝水,看見油燈燒得很穩。他看見他的兩個兒子剛從裂隙山口走回來,一個鬆了手,一個不麻了。他冇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