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花神節·尾聲(上)
-
頭頂雲層聚攏,雷電在上方盤旋。風起雲湧,大雨滂沱。紫色閃電橫亙天際,中間閃出亮藍色光,閃爍、試探,不知什麼時候落下。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地麵水窪顫動,映出二人對峙身影。
明槐不敢輕舉妄動,他眼角的餘光瞥了天空一眼。電閃雷鳴,疾風驟雨,想來應該是築基的最後一道雷劫,也是最難捱的一道。一旦被劈中,不知要耗費多少天材地寶才能恢複如初。
半空中的魔氣繩索早已斬斷,那根鐵鏈不知是用什麼材質做的,捱過了魔氣和雷劫,仍好端端纏在他手腕上。
雨水滴落,鐵鏈寒光閃爍。
頭頂天雷發出幾聲悶響,彷彿是即將落下的預告。
明槐心中迅速有了決斷。
“玉韶,你想知道你的仇人是誰嗎?”
他輕聲開口,笑容溫和。
若是忽略身上的傷口和狼狽的形容,此情此景或許勉強有幾分友人雨中交談的意味。
他自然也想過直接掙脫手腕鐵鏈,隻是這玉韶心思詭譎,不知又會使出什麼陰招。既如此,不如先穩住她為好。
“是誰?”
玉韶果然上了鉤。
“是……”
他的聲音在雷鳴的門響裡變得模糊。
“你說什麼?”
“你湊近些。”
玉韶忍不住上前幾步,附在鐵鏈上的靈力也隨著她的心緒波動。纏住他手腕的靈力時而稀薄,時而渾厚。頭頂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明槐抓住時機,奮力一掙!
“啪嗒——”,靈力鐵鏈齊齊斷開,在地麵上掃出一道淺痕。
雷劫即將劈到玉韶的一刹那,明槐聚攏魔氣,掃出一道漆黑的旋風!說時遲那時快,“呲啦——”,雷劫落下,旋風捲著尖利碎石刺向玉韶!
碎石即將觸到玉韶的一瞬,一張白色屏障憑空展開,將玉韶護在其中。“咚——”,碎石落地,雷劫降下,玉韶拚力抵擋,體力不支,倒在地麵。
“師妹!”
“玉韶!”
兩道熟悉的聲音齊齊湧來。
“大師兄,黎師弟。”
玉韶勉強睜開眼睛,氣若遊絲。
“師妹你冇事吧?”
溫鶴明一麵將玉韶扶著坐起,一麵為她蓋上自己的外衫。
雷劫已過,雨過天晴,一縷透明的日光照亮了滿地水窪。落在地上的鐵鏈退去靈力,逐漸變成她手中那把長刀的模樣。玉韶的視線落在空空如也的地麵上,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明槐果然逃了。
其實她心裡清楚,築基的雷劫最多隻能讓明槐重傷,根本殺不死他。
她在賭,賭明槐不會因小失大。
故而,在最後一道雷劫落下的瞬間,她故意波動靈力,賣了個破綻,好讓他有逃脫的機會。若是真用最後一道雷劫劈了明槐,那他肯定拚儘全力也要殺了她。
還好,她賭對了。
玉韶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些什麼,隻是腦袋越發昏沉,眼皮也不受控製地垂下。
“玉韶,玉韶,你彆睡啊!”
印入眼中的最後一幕是黎星闌焦急的神情。彷彿她這一閉眼,就是永遠長眠。
但她不想再管了。
至於擔心?隨他們去吧。
……
山路連綿,樹林茂密,遮天蔽日。一隻鳥雀撲棱著翅膀飛起,樹葉撥開一點縫隙。地上,明槐倚樹而坐,微微喘著氣。他從儲物袋裡掏出一隻白瓷瓶,倒出幾枚丹藥,一口吞了下去。
丹田處魔心微微發熱,從傷口蔓延出來的一點靈氣慢慢退了回去。隻有手腕處仍舊纏繞著的幾縷靈氣揮之不去。
修士築基的雷劫雖不至於對他造成致命傷害,但仙魔之力本就相斥,雷劫形成的傷口處理起來會很麻煩。
手指觸到手腕翻卷的皮肉,明槐“嘶”了一聲,咬咬牙,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對著傷口狠狠一紮。瞬間,黑紅的血湧了出來。明槐麵色慘白,額頭滲出大滴冷汗,嘴角卻不自覺地慢慢彎起、笑了出來。
“滴答——”,地麵綻開幾朵血花。明槐握住匕首,用力一剜,下一瞬,一塊焦黑的皮肉被他擲了出去。他把頭靠在樹乾上,猩紅的眼尾揚起,眸中神色越發瘋狂,他慢慢笑道:“……玉韶,待你途經落葉城之際,便是你的喪命之時。”
風聲簌簌,詭異的笑聲逐漸消失在樹林裡。
山坡野花搖曳,或濃或淡的香氣翻滾著,彷彿一隻花球連蹦帶跳地衝下山坡,一頭撞進山下熱鬨的慶典裡。花球爆開,五顏六色的花瓣漫天飄落。
黎星闌伸手接住一瓣,淡淡的花香彷彿羽毛鑽進鼻腔。他還冇來得及打噴嚏,對麵卻傳來一聲響亮的“阿——嚏——”。黎星闌轉頭望去,玉韶掏出帕子,揉了揉鼻子:“不知道為什麼,鼻子癢癢的。”
“玉師妹,你是不是受了涼?”溫鶴明關切道,又脫下自己的外衫遞給她,“你傷還冇好全,山下又晴雨無時,還是多穿些為好。”
前幾日,玉韶築基之時受了些傷,養了幾日已經可以出來走走了。溫鶴明、安穗和黎星闌便張羅著要在八寶樓訂了桌酒席,說是要恭喜她成功築基。
玉韶擺擺手,笑道:“師兄,我不冷。”
“那好端端的怎麼會打噴嚏?你對花粉不過敏啊,”雖然這麼說,黎星闌還是關上了窗子,把滿街花香擋在外麵,欲蓋彌彰,“我鼻子有點癢。”
另外三人對視一眼,不戳破他,笑而不語。
“玉師妹,先喝點水吧,”安穗勉強壓下嘴角,倒了杯熱茶遞給玉韶,“生病的時候多喝點熱水總冇壞處。哎,對了,前幾天我還聽到萬事堂那邊說落葉城那邊出了點事兒,要派弟子過去呢。彆到時候事情落到了你頭上,結果你身子還冇好全。”
“落葉城?”
安穗點點頭:“據說落葉城裡突然出現了一種怪病,染病的不論是人還是妖,一開始胳膊上會長出一些青紫色斑點。斑點擴散成片後會發癔症。再後來,就會虛弱無力,陷入昏迷,最後死亡。”
玉韶放下手中茶盞:“大概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半年前,”安穗好奇,“師妹也聽說過?”
“之前辦案的時候聽到過一些,”玉韶轉頭問道,“大師兄,鐘啟賢還活著嗎?”
“活是活著,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他神魂受損,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黎星闌插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