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開槍！」老頭聽見腳步聲，突然舉起手，麻袋「咚」地掉在地上，滾出幾個罐頭，「我、我就是來撿點東西，不害人！」

舒剛雲的槍沒放下：「你是這裡的人？」

「以前是，災變後躲在河對岸的破船裡。」老頭哆嗦著，「看見這邊火光纔敢過來……你們把那怪物收拾了？」他指的是水塔方向，眼裡突然亮起來，「我孫子……我孫子以前總去水塔下麵玩，他說那裡能聽見水流的聲音……」

江永心裡一沉。白日裡爬梯上的黑影裡，好像有個特彆小的身影。

「水塔上的屍體，」他儘量讓聲音平穩，「你去看過嗎？」

老頭的背駝得更厲害了，喉嚨裡發出像被堵住的嗚咽聲：「不敢……那怪物天天在塔頂叫，我看見有東西把人往爬梯上掛……」他突然抓住江永的胳膊，指甲掐進肉裡，「它怕水，對不對？我看見你們用水澆它了！井！小學的井裡有水！」

舒剛雲皺眉：「你想乾什麼？」

「我孫子的書包……」老頭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看見那怪物把書包叼進塔裡了……我就想把書包拿回來，哪怕就看一眼……」

江永看向舒剛雲，對方沉默了會兒，點了點頭：「天亮再說。現在進去太危險。」

老頭沒再說話，蹲在地上抱著麻袋，肩膀一抽一抽的。江永往火堆裡添了柴，火光映著老頭的臉，溝壑裡全是淚水。他突然想起林溪睡著時攥著他手指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

天快亮時，魏根龍突然喊了聲：「發電機快沒油了！」

眾人心裡一緊——冷凍庫的隔間是唯一能暫時存放物資的地方，要是斷電，之前轉移的藥品和食物怕是撐不了幾天。

「卡車裡還有剩下的柴油。」熊勝軍站起身，「我去搬幾桶過來。」

「我跟你去。」江永也站起來，他想去看看小學的井，鄒娟說的備用井或許真能派上用場。

兩人剛走到街口，就看見水塔的鐵門不知什麼時候被開啟了，裡麵黑黢黢的，像個張開的嘴。熊勝軍握緊消防斧：「不對勁，昨晚明明關死了。」

江永突然聽見一陣細碎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在鐵架上爬。抬頭一看，隻見爬梯頂端站著個小小的黑影，手裡舉著個紅色的東西，在晨光裡晃了晃。

「是書包！」蹲在地上的老頭突然喊起來，「那是我孫子的書包！」

黑影聽見聲音，突然往水塔裡縮了縮。江永心裡一動，想起母體潰爛時流出的清水，想起自己淨化水源的技能——那黑影的動作雖然僵硬，卻不像普通喪屍那樣瘋狂，反而帶著點……膽怯？

「彆碰它！」江永按住想衝上去的熊勝軍，「你看它手裡的書包，沒被弄壞。」

晨光裡，小小的黑影又從塔裡探出頭，紅色的書包在風裡搖搖晃晃。老頭突然哭出聲：「小遠，是爺爺啊……」

黑影停頓了下，突然朝著老頭的方向，慢慢舉起了書包。

江永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突然明白那些被釘在爬梯上的屍體為什麼沒有腐爛——母體靠汙染的水源活著，而這個孩子，或許因為某種原因，沒有完全變成怪物，甚至還保留著一點生前的記憶，靠水塔裡殘留的、被江永技能淨化過的清水活了下來。

「舒剛雲！」江永喊道，「把消防栓的水管拉過來！」

舒剛雲和鄒娟聽見動靜跑過來，看見水塔上的黑影，都愣住了。江永指著爬梯：「他沒攻擊人，他在等爺爺。」

老頭已經哭得說不出話，隻是一個勁地朝黑影招手。江永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發動技能——這次他沒有選擇消防栓，而是將感應延伸到小學的方向，鄒娟說的備用井就在那裡，井水和水塔的儲水箱果然是連著的。

「魏師傅！井的位置在哪？」

「就在小學操場中間！」魏根龍的聲音從後麵傳來，「有個石製的井台！」

江永閉上眼睛，指尖的麻癢感順著地下水源蔓延開。他能「看見」清澈的水流順著管道，緩緩注入水塔的儲水箱，然後順著牆壁，慢慢浸濕了爬梯。

水塔上的黑影突然抖了抖，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它低頭看了看爬梯，又看了看手裡的書包，突然慢慢往下挪了一步。

「它在靠近水流！」鄒娟驚喜地喊道。

老頭也不哭了，顫巍巍地站起來，朝著水塔伸出手：「小遠，下來，爺爺帶你回家……」

黑影又往下挪了一步，腳踩在被清水浸濕的鐵架上，動作似乎靈活了些。江永緊緊盯著它，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這算不算冒險，但他想起林溪說「這裡是新家」時的樣子，突然覺得長港鎮不該隻有冰冷的水塔和腐爛的屍體。

當小小的黑影終於挪到爬梯中段時，江永突然朝著老頭喊：「把麻袋裡的罐頭扔過去！要水果的！」

老頭反應過來，慌忙從麻袋裡翻出一罐黃桃罐頭，用力朝水塔扔去。罐頭「咚」地撞在鐵架上，滾到黑影腳邊。

黑影停頓了下，慢慢彎下腰，撿起了罐頭。它沒有像普通喪屍那樣撕咬，而是用僵硬的手指，一下下摳著罐頭蓋。

江永鬆了口氣——它還保留著吃東西的本能，而且是人類的方式。

「舒剛雲，」他輕聲說，「你覺得……我們能讓他變回來嗎？」

舒剛雲望著水塔上的小小身影，沉默了很久，突然開口：「魏師傅，小學的井能抽上來多少水？」

「要是清理乾淨，夠整個鎮子用的！」

「那就把井修起來。」舒剛雲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股勁，「先把這裡的水源徹底淨化了，再看看。」

晨光漫過長港鎮的屋頂，照在水塔的鐵架上，也照在那個舉著紅書包的小小黑影上。老頭站在塔下，仰著頭，像一尊不肯倒下的石像。江永看著他們，突然覺得長港鎮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或許末日裡最可怕的不是怪物，而是失去了想守護的東西。而他們現在擁有的，恰好就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