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焚爐之誌
裂空之瞳留下的湮滅黑洞,如同大地上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寂。空氣裏彌漫著能量湮滅後殘留的臭氧焦糊味和礦石化為齏粉的塵灰氣息。穢鼠巷一片狼藉,人們癱坐在冰冷的凍土上,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混合著目睹兩種毀滅力量碰撞後的深層恐懼,讓他們連手指都難以動彈。
熒惑跪在岩穗身邊,雙手覆蓋著薄薄的凝魂冰寒,死死按在她木紋化手臂崩裂最嚴重、深綠色汁液不斷滲出的傷口上。刺骨的寒意強行壓製著傷口處狂暴亂竄的異化能量,也延緩著木紋化向上蔓延的速度。岩穗臉色灰敗,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帶出血沫,但她的眼神卻如同淬火的刀鋒,死死盯著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又掃過隔離圈內光芒黯淡、卻依舊頑強搖曳的星火幼苗。
“穗姐…你…”副手掙紮著爬過來,聲音嘶啞。
“死不了…”岩穗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她猛地咳出一口血,染紅了熒惑覆蓋著冰霜的手背,“扶…我起來!”
副手和另一個拾荒者連忙上前,費力地將她沉重的身軀攙扶起來。岩穗的身體晃了晃,化石獸頜拄地才勉強站穩。她那條被凝魂冰寒暫時封住的右臂,木紋化的裂紋深處,隱隱透出一絲不祥的暗紅,彷彿有熔岩在皮下流淌——那是獸頜反噬被強行壓製的征兆,也是地火獠牙狂暴能量在她體內留下的烙印。
她的目光越過驚恐的人群,越過那個黑洞,最終落在遠處那個由厚重金屬和凍土封堵的巨大“補丁”上。地底深處傳來的震動,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急促!金屬補丁的表麵,一些剛覆蓋上去的凍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幹、龜裂,絲絲縷縷的硫磺蒸汽帶著灼熱的火星,從裂縫中頑強地鑽出!
鎮壓,已經到了極限!地火獠牙,要破土了!而這一次,穢鼠巷再也沒有第二堆蘊含荒蕪法則的礦石去引發能量對衝!
“都聽著!”岩穗的聲音嘶啞,卻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頭,“那個洞…”她指向湮滅黑洞,“是淨焰的‘眼睛’戳出來的!地下那個‘火爐子’…”她又指向劇烈震動的金屬補丁,“也快憋不住了!”
“躲?往哪躲?這鬼地方,外麵是凍死人的冰窟窿,地下是燒死人的火爐子,天上還有瞪著眼睛找食兒的禿鷲!”她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絕望的臉,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我們就是掉進滾油鍋裏的耗子!要麽被炸透,要麽…就把這鍋油,給它掀翻了!”
她猛地抬起那條暫時被冰封、卻暗流湧動的木紋化右臂,指向劇烈震動的金屬補丁,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它不是想噴嗎?好!那就讓它噴!但不是在這兒噴!不是炸了我們的老鼠窩!”
“把…把它給我…引出去!”
“引出去?!”副手失聲驚呼,以為自己聽錯了。引動那足以焚滅一切的地火?這無異於自殺!
“對!引出去!”岩穗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用剩下的金屬!用能找到的所有管子!給我接!接出一條路來!把它的火,給我引到西邊…引到淨焰那幫狗雜種可能再來的方向上去!”
“我們要…造一條…自己的…火龍!”
這個瘋狂而大膽的計劃,讓所有人都驚呆了!但看著岩穗那燃燒著火焰的眼神,感受著腳下越來越劇烈的震動,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戾,如同野草般在倖存者心中瘋長起來!
“幹了!”
“媽的!橫豎是個死!死前也要燒他們一把!”
“拆!把剩下的鍋爐!管子!都拆了!”
求生的本能被引向了一個同歸於盡的方向!剛剛還癱軟在地的人們,如同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紅著眼睛再次撲向廢墟!這一次的目標,不再是防禦,而是拆解!拆掉那些勉強還能用的蒸汽管道,拆掉廢棄鍋爐的耐壓部件,拆掉一切能夠引導高溫高壓流體的金屬容器!
叮叮當當!哐啷哐啷!
金屬撕裂、扭曲的聲音再次響徹廢墟,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瘋狂!人們如同撲火的飛蛾,在死亡倒計時的催促下,爆發出生命中最後的力氣。
岩穗在副手的攙扶下,走到劇烈震動的金屬補丁前。她推開攙扶,單膝跪地,木紋化的左手狠狠按在滾燙的金屬表麵!嗤!皮肉焦糊的氣味瞬間彌漫!但她毫不在意,緊閉雙眼,將全部感知沉入腳下!
大地在咆哮!地脈深處,那被束縛的熔岩洪流如同狂暴的怒龍,瘋狂撞擊著厚重的金屬牢籠!每一次撞擊,都讓岩穗的身體劇烈震顫,口中溢位鮮血!她的精神力如同最堅韌的藤蔓,強行纏繞上那股狂暴的能量洪流,感受著它的脈動、它的流向、它最狂暴的節點!
“這裏…還有…這裏!”她猛地睜開眼,染血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用化石獸頜的尖端,在滾燙的金屬補丁表麵,狠狠劃出幾個扭曲的標記!“打孔!接引管!對準這些點!快!”
幾個最悍勇的拾荒者,頂著灼熱的氣浪和噴濺的泥漿,將粗大沉重的金屬鑽頭對準岩穗劃出的標記!他們吼叫著,用身體死死壓住鑽機的手柄,在刺耳的摩擦聲中,堅硬的合金鑽頭一點點啃噬著厚重的金屬板!火星四濺!熱浪撲麵!
熒惑看著這近乎自殺般的瘋狂景象,看著岩穗跪在熱浪中不斷咳血卻依舊指引方向的背影,冰封的心髒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她收回按在岩穗傷口上的手,右眼烙印的冰寒反噬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她踉蹌著站起身,走向庇護所。
庇護所內,陸辰依舊昏迷。石化的左臂上,那層深褐色的霜藤藥膏散發著苦澀的清香,勉強維係著生機與石化的平衡,臂膀深處的星芒也相對穩定。但熒惑的冰藍色左眼穿透表象,看到了更深層的恐怖——絲絲縷縷極其微弱的灰白氣息,正從陸辰身下的土壤中滲出,如同活物般,試圖攀附上他的石臂!星核的荒蕪汙染,正通過地脈,向他蔓延!
熒惑的心沉到了穀底。她走到陸辰身邊,盤膝坐下,雙手再次覆蓋上凝魂冰寒,卻不是按向陸辰,而是按向他身下的地麵!刺骨的寒意順著她的掌心,如同根須般向凍土深處滲透!她要將這片區域的地脈,暫時冰封!延緩汙染的侵蝕!
冰寒入體,右眼烙印的刺痛瞬間加劇!如同億萬冰針同時刺入靈魂!熒惑的身體劇烈顫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角溢位的鮮血瞬間凍結。但她咬緊牙關,精神力如同最堅韌的冰絲,死死纏住下方翻湧的荒蕪氣息,強行將其凍結!
代價是慘重的。她右半邊身體的冰晶感迅速蔓延,甚至體表都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她的意識在劇痛和冰寒中飄搖,彷彿隨時會被凍結、碎裂。
“陸辰…”她看著昏迷中的身影,冰藍色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決絕,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活下去…至少…要看到…我們燒起的…那把火…”
地火獠牙處,伴隨著一聲刺耳的金屬撕裂聲和震耳欲聾的歡呼,第一根粗大的耐壓金屬管道,終於被強行焊接在了鑽開的孔洞上!灼熱的氣流和暗紅色的泥漿瞬間噴湧而出,沿著管道瘋狂奔流!管道被燒得通紅,發出刺耳的呻吟!
“接上!快接上第二段!”岩穗的咆哮在熱浪中響起。
一條由粗陋金屬管道拚接而成的、扭曲猙獰的“火龍”,在廢墟邊緣,向著穢鼠巷西側荒涼的凍原方向,艱難地、一寸寸地延伸!每接上一段,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和灼熱的死亡!這是用生命和瘋狂鋪就的焚爐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