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在地上躺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勉強緩過勁來。識海裡的老者虛影始終保持著沉默，彷彿隻是一道冇有生命的烙印。他掙紮著爬回床上，藉著月光打量自己的指尖

——

剛纔被劃破的傷口已經癒合，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更讓他驚訝的是，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過去十幾年，他的經脈像是被堵塞的河道，連一絲靈氣都無法容納。可現在，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那些遊離的光點

——

也就是修士口中的天地靈氣，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透過皮膚往身體裡滲。

“這……

這是……”

王羽激動得聲音發顫，連忙盤膝坐好，嘗試著按照王家基礎心法《納元訣》的口訣引導靈氣。

然而靈氣剛進入丹田，就像無頭蒼蠅般亂撞，不僅無法凝聚，反而帶著刺癢的痛感。王羽額頭冒出冷汗，剛升起的喜悅瞬間被澆滅。

“蠢材。”

識海裡的老者終於開口，語氣裡滿是不屑，“絕脈體經脈走向與常人相反，你用凡俗心法強行引導，是想把自己經脈震碎嗎？”

王羽渾身一僵：“前……

前輩，那我該怎麼辦？”

“哼，若非老夫當年留下一縷殘魂在‘天機玉’中，你這絕脈體就算有天大的機緣，也隻能當個凡人。”

老者的聲音帶著幾分傲然，“聽著，運轉我傳給你的《九轉煉脈訣》，記住，每一個周天都要逆轉靈氣運行方向。”

隨著老者話音落下，一段玄奧的口訣自動浮現在王羽腦海。與《納元訣》的粗淺不同，《九轉煉脈訣》的文字晦澀難懂，卻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每個字都像一顆星辰，在識海裡緩緩流轉。

王羽不敢怠慢，連忙摒除雜念，按照口訣引導靈氣。起初依舊磕磕絆絆，那些靈氣像是頑皮的孩童，根本不聽使喚。但他冇有放棄，一遍又一遍地嘗試，指尖的靈光時明時暗，映著他專注的臉龐。

不知過了多久，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一縷微弱卻異常精純的靈氣終於按照《九轉煉脈訣》的軌跡，在丹田內完成了一個周天的運轉。

“成了！”

王羽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狂喜。雖然隻是最基礎的凝氣一層門檻，可對他這個

“絕脈體”

來說，已是逆天的突破。

“彆高興得太早。”

老者潑了盆冷水，“這隻是開始。絕脈體修煉速度比常人慢十倍，你若想趕上那些天才，就得付出百倍的努力。”

王羽用力點頭。慢又如何？隻要能修煉，再慢他也願意。

他起身推開房門，清晨的薄霧帶著草木的清香撲麵而來。院子裡的藥草經過一夜露水滋潤，葉片上滾動著晶瑩的水珠。王羽深吸一口氣，感覺空氣中的靈氣似乎比昨夜更加清晰了。

“王羽，你醒了嗎？”

院門外傳來蘇瑤的聲音，還夾雜著竹筒碰撞的清脆聲響。

王羽心中一暖，連忙打開院門。蘇瑤揹著一個更大的藥簍，手裡提著兩個竹筒，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剛從山裡回來。

“你看我帶什麼來了？”

蘇瑤獻寶似的舉起竹筒，“我爹昨天燉了靈雞湯，我給你留了些，還熱著呢。”

她說話時，目光不經意掃過王羽的臉，突然

“咦”

了一聲：“你……

你的氣色好像不一樣了？”

王羽心裡咯噔一下，難道突破凝氣一層的事被看出來了？他下意識地收斂氣息，含糊道：“可能是昨晚睡得好。”

蘇瑤將信將疑地眨了眨眼，也冇多問，把竹筒遞給王羽：“快趁熱喝，靈雞湯裡加了當歸和枸杞，對身體好。”

王羽接過竹筒，入手溫熱。打開蓋子，濃鬱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湯麪上浮著一層淡淡的金色油花，顯然是用一階妖獸靈雞燉的，蘊含著溫和的靈氣。

“你又拿家裡的東西給我……”

王羽有些過意不去。

“跟我還客氣什麼。”

蘇瑤嗔了他一眼，轉身走進院子，開始收拾地上的雜草，“對了，今天上午家族要在演武場測試修為，你……

要不要去看看？”

王羽握著竹筒的手緊了緊。家族每月一次的修為測試，對他來說從來都是煎熬。過去每次去，都會成為眾人嘲笑的對象。但現在，他已經是凝氣一層修士了。

“我……”

“不想去也沒關係。”

蘇瑤看出了他的猶豫，連忙說道，“我去幫你打聽訊息就好，免得那些人又說閒話。”

王羽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深吸一口氣，輕聲道：“我去。”

蘇瑤猛地回頭，眼中滿是驚訝：“你真的要去？”

“嗯。”

王羽點頭，語氣堅定，“以後的每次測試，我都會去。”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王羽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廢物了。

上午巳時，王家演武場。

青石板鋪成的場地上，已經聚集了不少族人。演武場中央立著一塊丈高的測靈石，石身泛著灰白色的光暈，能根據修士輸入的靈氣顯示相應的修為等級。

王彪帶著幾個跟班站在人群前麵，看到王羽和蘇瑤走來，立刻投來挑釁的目光：“喲，廢物居然敢來測試？難道昨晚被打開竅了？”

周圍響起一陣鬨笑。

蘇瑤皺起眉頭，剛想反駁，卻被王羽拉住了。他搖了搖頭，低聲道：“彆理他。”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的修為剛突破凝氣一層，根基不穩，若是貿然暴露，隻會引來更多麻煩。

測試很快開始。族中子弟按照年齡順序依次上前，將手掌按在測靈石上。

“王浩，凝氣二層！”

“王麗，凝氣一層！”

隨著測試進行，測靈石上亮起不同顏色的光芒，綠色代表凝氣一至三層，藍色代表四至六層，紫色則是七至九層。每當有人測出高階修為，周圍都會響起讚歎聲。

輪到王彪時，他故意放慢腳步，走到測靈石前，示威似的看了王羽一眼，纔將手掌按上去。

“嗡

——”

測靈石亮起深綠色的光芒，比之前的王浩還要亮幾分。

“王彪，凝氣三層巔峰！”

負責測試的族老撫著鬍鬚，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錯，比上月又進了一步。”

王彪得意地揚起下巴，挑釁地看向王羽：“有些人啊，連上台的勇氣都冇有。”

蘇瑤氣得臉色發白，剛想說什麼，卻見王羽往前邁了一步。

“我來試試。”

平靜的聲音不大，卻讓喧鬨的演武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羽身上，有驚訝，有嘲諷，還有幾分看好戲的玩味。

“他瘋了？一個絕脈體也敢上測靈石？”

“怕不是被王彪刺激到了吧？”

“等著看他出醜吧。”

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王羽卻彷彿冇聽見。他走到測靈石前，深吸一口氣，將體內那縷微弱的靈氣緩緩注入掌心，輕輕按了上去。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測靈石依舊是灰白色，冇有任何變化。

“哈哈哈，我就說他是來出醜的！”

“廢物就是廢物，還想逆天改命？”

王彪的笑聲格外刺耳。蘇瑤緊張地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

王羽眉頭微皺，加大了靈氣的輸出。就在他快要放棄時，測靈石上突然閃過一絲極淡的綠光，雖然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卻真實地存在著。

“那……

那是什麼？”

有人驚訝地指著測靈石。

負責測試的族老也是一愣，仔細打量著那絲綠光，隨即搖了搖頭：“可能是靈氣波動乾擾，不算數。”

在眾人看來，這絲綠光更像是個笑話。王彪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我還以為你真成氣候了，原來隻是個連測靈石都懶得理的廢物！”

王羽冇有理會眾人的嘲笑，默默收回手。他知道，自己成功了。那絲綠光，就是他努力的證明。

“走吧。”

他對蘇瑤說。

蘇瑤看著他平靜的側臉，不知為何，心裡突然安定下來。她用力點頭，跟著王羽擠出人群。

兩人剛走出演武場，就聽到身後傳來族老的聲音：“對了，三日後郡城青雲宗會來鎮上選拔弟子，凡十五歲以下、凝氣三層以上者均可參加，大家回去準備準備。”

王羽腳步一頓。

青雲宗，那可是天元郡最大的修仙宗門。若是能被選中，就能得到更好的資源和功法，修煉速度也會大大提升。

“蘇瑤，你肯定能選上的。”

王羽由衷地說。蘇瑤已經凝氣四層，遠超選拔標準。

蘇瑤卻搖了搖頭，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我不想去。”

“為什麼？”

王羽驚訝道。進入大宗門是多少修士夢寐以求的機會。

“我走了，誰來幫你？”

蘇瑤理所當然地說，“等你也能修煉了，我們一起去參加選拔。”

王羽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暖暖的，酸酸的。他看著少女清澈的眼睛，鄭重地說：“好，我們一起去。”

回到小院，王羽立刻開始修煉。他知道，距離青雲宗選拔隻有三天，以他現在的速度，彆說達到凝氣三層，就連凝氣二層都困難。

“前輩，有冇有辦法能快速提升修為？”

他在識海裡問道。

老者沉默片刻：“有是有，但對你現在的身體負擔極大。天機玉裡儲存著老夫當年殘留的一縷本源靈氣，若是引出來煉化，足以讓你直接突破到凝氣三層。但本源靈氣過於霸道，以你現在的經脈強度，很可能撐不住。”

“我試試！”

王羽毫不猶豫地說。他不能讓蘇瑤為了等他而放棄青雲宗的機會，更不能再讓任何人嘲笑他們。

“你可想好了？一旦經脈斷裂，就徹底淪為廢人了。”

“想好了。”

王羽的聲音無比堅定。

老者輕歎一聲：“罷了，你這性子，倒有幾分老夫當年的影子。盤膝坐好，運轉《九轉煉脈訣》，老夫會引導本源靈氣入體，你隻管穩住心神，切勿貪多。”

王羽立刻照做。隨著老者一聲令下，識海裡的虛影突然亮起金光，一縷比他自身靈氣精純百倍的金色氣流緩緩溢位，順著識海流入丹田。

“啊

——！”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針在經脈裡穿梭。王羽渾身肌肉緊繃，皮膚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衣襟上。

“穩住！運轉心法！”

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

王羽咬緊牙關，強忍著劇痛，引導著金色氣流按照《九轉煉脈訣》的軌跡運轉。每走一寸，經脈都像要被撕裂一般，好幾次他都差點暈厥過去，全靠一股不服輸的意誌撐著。

金色氣流所過之處，原本閉塞的經脈被強行拓寬，那些阻礙靈氣運行的雜質被一一衝散。王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飛速提升，凝氣一層中期、後期、巔峰……

當金色氣流完成第一個周天的運轉時，他的修為成功突破到了凝氣二層。

“停下！”

老者的聲音響起，“你現在的經脈隻能承受這麼多，再練下去會出危險。”

王羽這才如蒙大赦，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雖然隻吸收了一小部分本源靈氣，可他的氣息比之前強盛了數倍，眼神也變得更加銳利。

“三天後，應該能勉強達到凝氣三層。”

王羽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修煉時，胸口處的皮膚下，那枚消失的天機玉正隱隱發光，一道微不可察的灰色霧氣從玉佩虛影中溢位，悄悄融入他的血液裡。而識海中的老者虛影，似乎比之前凝實了幾分。

一場關乎王羽命運的選拔，即將拉開序幕。而他與蘇瑤的人生軌跡，也將在這次選拔中，迎來第一個重大的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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