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辛苦織得嫁衣裳

柳洞清的聲音輕飄飄的。

可是當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萬象劍宗修士的臉上,倏忽間展現出了極其複雜,極其驚愕的表情變化。

他瞪著一雙眼睛看向柳洞清。

像是要看清楚他在陰影之中的全部身形輪廓。

又像是生平第一次知道這世上真正的魔修,真正的邪惡,該是什麼樣子一般。

“假——假的——?

可是那幽深元理——那堪輿圖上的篆字鳥形——”

當柳洞清為他展現出了最為真實一麵的那一刻。

這萬象劍宗的弟子,竟像是不肯相信這一切一樣,他彷彿全數的心神仍舊沉浸在那堪輿圖所織就的,純陽大日劍道近在眼前的幻夢之中。

可不等他說完。

柳洞清篤定的聲音便再度響起。

“假的!隻有貧道把這假的,編的比真的還真,才能夠有今日這樣的一場盛事!”

“我知——”

柳洞清的話音忽地一頓。

繼而玩味的看著那委頓在地,倚靠著岩壁的萬象劍宗修士。

“貧道隻與必死之人費嘴饒舌。”

“想勾著貧道的談性,多拖延一陣時間?”

“等你死了,貧道會說儘我都知曉著什麼,以讓道友瞑目。”

“現在,黃泉路遠,諸位還是做個伴,一起走罷!”

話音落下時。

是那萬象劍宗的弟子猛地神情駭然一變。

他未必不是真的因為事情的真相而驚詫,而不敢置信,而無法接受。

但是在這一刻。

一切的情緒,都悉數轉變成了這萬象劍宗弟子最決然的殺機。

他迫使自己在這一刻堅信一點——

世上冇有十成十的謊言。

既然眼前之人能夠將謊話編的比真話還真,那麼他的身上,一定一定有著大日真陽神髓的存在!

至少,也一定有著線索存在!

分了生死,一切還有機會!

這兩三息的喘息之中,已經讓他重新緩過了一口氣來。

“殺——”

可是這一道喊殺聲,甚至還未抵至最高昂狀態的時候,原地裡,柳洞清便施施然側過了身子。

在他的身後,一個眉宇間凝聚著堅冰的冷傲仙子顯照身形。

頃刻間。

天陽劍氣束成一道劍瀑,穩穩地迎向了這如風中殘燭也似的萬象劍宗修士,榨乾了自己最後一縷法力,所迸發的銀白色劍華。

這一刻。

由衷的幻滅感貫穿了此人的心神。

“是……離峰……七情……”

他被柳洞清勾動了七情雜念。

當他因柳洞清寥寥數語,而大喜大悲,大怒大驚的時候,當他的心神思緒完全被柳洞清一個人牽著走的時候。

他甚至忘卻了這岩洞之中的第二道腳步聲,忽略掉了第二縷極其相近的氣息存在。

法力乾涸的反噬重創他的形神,使得他五感模糊的那一刻。

他甚至還能清楚的聽到柳洞清極致平和的聲音。

“仔細感應這一束劍華之中的丹韻,這是一個築基中期,凝結法韻的有道真修最後的絕唱。”

“雖然劍華本身已經十分微弱,可正是因此,反而能夠教你足夠真切的感應到丹韻本身的輪轉變化。”

“記住這一刻的感應,能夠省卻日後許久時日的苦思冥想。”

柳洞清最後一句話的聲音,已經渺遠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的夾層之中傳遞而來的一樣。

他眼前朦朧模糊的畫麵徹徹底底的不成了景象。

隻剩下了諸彩正在相互交織、暈染、覆蓋的黑。

“這世上……怎……怎會……有你……”

呢喃的字句尚還未完全吐出口中。

當天陽劍氣所收束成的劍瀑在這頃刻間淹冇了那瀕死前的一束劍華,繼而穩穩的穿過了此人的心脈時。

他最後想要呢喃的字句,便儘都化作最後一口濁氣,裹挾著最後的生機,從他的鼻息間噴吐出來。

那吐息中,不是走向死亡的絕望。

而是某種脫離了煉獄的解脫。

而另一邊。

早已經預見到結果的柳洞清,已經開始著手收攏這處修羅地中,處處殘碎兼且滿是血汙的諸般屍骸。

最先被他拚湊到一起的,是血焰神烏一族修士的妖軀。

柳洞清將之堆疊在一起的瞬間,便已經信手將一枚神藤丹篆裹挾著子株種子打落。

藤蔓果樹開始汲取著那純正的血元道法力。

霎時間連此間暈散的血腥氣都驟然消散去了大半。

而同一時間,在果樹上花開花落的時候。

柳洞清便已經先一步將紫靈府尚還能夠拚湊起相對完整屍骸的諸修,重新歸攏好。

他一麵將五六枚尚還完好的儲物玉符捏在手中。

心神念頭相繼探入又連連搖頭。

僅隻有些五行諸脈的法篆寶符,尚還值得觀瞧,餘下皆是微末雜物而已。

一麵又將火鴉靈形垂降,小心翼翼的在這一具具屍骸上週遊而過。

他在仔仔細細的修改這些屍骸上那些種種諸般各不相同的傷痕。

最後,放眼望去時,十一道尚算完整的遺骸上,儘都隻剩下了天陽烈焰煆燒過的焦黑。

而且。

除卻其中的妖獸頭顱之外,那些人族修士的麵容與骨相,也都被柳洞清有意無意的毀去大半。

看起來還有著大略的五官,但卻任是誰都無法仔細辨彆出其人跟腳來。

這是柳洞清自昔日四相穀開始,薅善功殿羊毛的時候,就已經累積出來的豐厚經驗。

而且。

昔日青河嶺中,那一個個有著暗諜襄助的任務,也不得不讓柳洞清更為謹慎一些。

大傢夥都是聖地大教,冇道理聖教之下冇有裂隙可鑽營。

前一陣,不就出了侯管事這麼個大疏漏麼。

如此也好使得更少的風波落到自己的身上來。

緊接著。

萬象劍宗的七具屍骸,也是一樣的處理方式。

而且,為免一次記錄太多,顯得甚是紮眼,柳洞清已經決定,過上幾日,記錄一次,再過上幾日,再記錄一次。

甚至間隔的時間,都需要儘可能的趨於無序。

“算上之前積攢的那些,兩千左右的下品道功,也不是很難嘛……至少兩月之期一至,我不現身在瓊華山,也不會受到宗門追究了。”

這般說著。

柳洞清卻已經迫不及待的打開了萬象劍宗諸位弟子的儲物玉符。

即是以劍道容納丹韻,想來如《玉脂珠精一氣百靈丹》一般的精妙丹方,合該有不少罷?

果不其然。

頃刻間,柳洞清翻手的時候,便已經將一遝大小不一的紙頁捏在了手中。

而且,每一道丹方,柳洞清幾乎都從儲物玉符中找到了對應的煉材,甚至是成品寶丹。

最後。

當柳洞清最具期待感的取出那位身具法韻的劍宗修士的儲物玉符時。

果然,是更為巨大的驚喜。

翻手間。

一部氣韻古樸的道書,便被柳洞清捧在了手中,其上以古篆書就一行字——

《玉旨金華丹書》

“大教底蘊……大教底蘊呐……”

直待柳洞清興致勃勃的將丹書收起。

他方纔將最後的目光,遙遙落向通往綠華嶺礦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