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屢試不爽不厭詐

起初時。

那涓滴細雨尚還能夠讓人清楚的看到它們相繼從漫空之中垂落下來的絲線。

可是很快。

雨越下越纖細。

越下越柔密。

最後。

柳洞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的時候。

他的鼻息之間,就隻剩下了恍如草木生髮一樣濕漉漉的清香氣。

在天象輪轉最真實的氣韻化作了他的呼吸噴吐而出的時候。

連綿的山野之間。

已然不見了雨,隻能讓人看到愈發嫋娜蒸騰的霧靄煙塵。

愈漸朦朧的水汽蒸騰之中,那山野間驟然隨著寶鑒的靈光錨定,驟然沸騰起的一道道身形,還有那喊殺聲都在相繼遠去。

那原本同樣暈散開來的血腥氣息,也在這一刻愈漸得寡淡。

最後。

隻剩初春時節,乍暖還寒時候,那抹藏在春風化雨一般柔情裡的肅殺之氣,在愈演愈烈。

他就知道。

哪怕透過青河嶺中諸修的反應,透過那任務玉簡的蛛絲馬跡,窮極心力思索明白了這一切表象的背後,那中州諸教攻破第一道陣線的節奏和進程。

但這天底下有些事情,玩的就不是詭譎智計,玩的是堂皇大道。

當真正正邪大戰的大勢以轟然爆發的山洪姿態席捲而來的時候。

哪怕預料定了種種諸般。

柳洞清還是不可避免的勢必會被裹挾進浪頭中去。

冇那麼容易輕而易舉的脫身離去的。

想明白了?

想的再明白也冇用!

至多至多是不使自己跌墜入那最危險的漩渦中去罷了。

可是想要從山洪的泥沙之中翻騰出自己的身形來。

那就必須得有這麼一場。

必須得從中廝殺出來的,纔是他柳洞清真正的生路!

而這也正合著柳洞清的心意。

哪怕今日場景和昔日元辰洞天之中的畫麵僅隻有著一兩分相像,柳洞清也不想再那樣狼狽的落荒而逃了。

此刻。

天地之間伴隨著霧靄水汽的升騰,四下裡一派寂靜。

那些寶鑒的靈光洞照,好像不僅隻是起到了錨定魔修身形的作用,更是為每一個祭出玉符的中州諸教修士,圈定了自己的對手。

隨著山野間驟然現身的那些聖教弟子的死走逃亡。

原本呼嘯而至,成群結隊的越過青河嶺的中州諸教修士,也在尋著寶鑒錨定的氣機追索而去的過程之中,相繼星散在了層巒疊嶂的廣袤山野之間。

再伴隨著水汽愈發濃烈。

好似是天地皆寂,隻剩下了柳洞清和他的對手們。

四道血影,兩團紫黑色法篆靈火,以及一道似是包容萬象的劍芒。

此刻。

局勢明朗開來,足足七道寶鑒的氣息將柳洞清的身形錨定。

也讓柳洞清反向鎖定了這七位對手的身形氣機。

‘倒果真是看得起柳某。’

明明前一刻。

柳洞清還在因為足足七道寶鑒靈光的錨定,而幾乎如臨大敵也似的凝重。

可是當看清楚了這其中足足四道血影的存在之後。

柳洞清忽地心境之中閃過了一刹的鬆弛。

而同樣的電光石火之間,他的心神念頭飛轉之中,一道完整的思路便已經貫穿了始終。

而就在柳洞清環視諸修的這一刻。

同樣的。

在場諸修也在審慎的凝視著那道大半個身子還多的,遮掩在遁光之中的身形。

柳洞清不知他們這相繼祭起的寶符跟腳。

但他們自己卻清楚。

這是諸教弟子臨時決定要加入到血焰神烏一族攻伐青河嶺的計劃中來的時候。

那道德仙宗的大師姐親自開的口,然後神霄道宗的大師兄親自出手,所演繹的神霄道宗符書之道的一門玄妙之法。

所以看起來是兩宗一族在出力,實則真正參與到了這場席捲青河嶺行動的,是四宗一族!

而這諸般寶符,看似是被每一個人單獨取出來,各自使用的。

但倘若有人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覺,這海量的寶符,其實是被諸修在前後兩三息間,便全數祭出的。

它們是完整的一套符書之法。

有著極其縹緲的氣韻在它們共同祭出的頃刻間,在每一道寶符之中生息循環。

最終造成的結果,便是可以讓感應到的諸般氣息,其中的弱者被少量的寶鑒錨定,而強者則會被更多的寶鑒錨定。

繼而讓中州諸教弟子可以有的放矢。

這席捲連綿群山的數息之間,他們幾個瞧得真切。

唯這一道遁光之中的身形,被七道寶鑒錨定,餘者最多最多隻有四道。

這是在場之中的聖教最強修士!

也正是因為心中有著如此明晰的認知。

他們幾乎在頃刻間,便已經如臨大敵。

而等到柳洞清的身形裹著遁光,不再有分毫遁逃的跡象,反而主動折轉過身形來,直麵著他們,然後,作淩空橫渡之勢的時候。

風吹草動在頃刻間。

霎時間讓他們那一口氣,隨著如臨大敵的心絃緊繃,而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而此刻。

淩空橫渡之中的柳洞清,以極其敏銳的感應,猛地捕捉到了此刻暈散在霧靄水汽之中的七情波動。

緊張?

他們在緊張什麼?

像是在自己嚇自己一樣。

可這電光石火之間,感應到七情波動的刹那,一套完整的話術,便從無到有,直接湧現在了柳洞清的心神之中。

然後。

他原本正要蒸騰而起的天陽法力倏忽間收斂了去。

仍舊是半遮半掩著遁光。

柳洞清淩空橫渡的身形,霎時間微微偏轉了方向。

朝向那四道血影,但又並非是直麵那四道血影。

但是隻要這四道血影隨他一起在這一刻折轉過身形來,則正好能夠反向將另外的三人兜罩在他們氣機交錯的羅網之中。

然後。

柳洞清身持正念,以某種充滿著前所未有篤定信念感的聲音,擲地有聲的開口道。

“四位血焰神烏一族道友!”

“貧道便是此前與你們聯絡的蔣修然!”

“我蔣家長老的許諾定然會作數的!”

“無需投靠中州諸教,無需投靠紫靈府,悠悠古史,多少次聖玄大戰,我南疆諸教可曾被中州諸教覆滅過?”

“他們是來了不假,可他們遲早都會走的!”

“等他們走了,這南疆終究是他們鞭長莫及的地方。”

“速速隨我殺了你們身後這三個偽君子!”

“聖教心懷慈悲心腸。”

“隻要你們肯隨我撥亂反正,四相穀這等奇珍寶地,就是你們的族地了!”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