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總之。
在這種種原因下,柳九檸斷然不能突然活蹦亂跳出現在眾妃嬪麵前,且為了稍許拉回帝王那岌岌可危的名聲,她還得將逐漸病癒的戲碼演好。
以證明帝王的無辜。
好在如此表演對於柳九檸而言也並不算太難。
先是任由女官在她臉上塗塗抹抹,再次睜開眼時,鏡子的自己無論怎麼瞧都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再活潑開朗的笑容也像透露著絕望。
不得不說,這技術是真的強。
再加上滿屋子熏得濃厚至極的苦澀藥味,恍惚間,柳九檸還以為自個回到重病時的場景。
可真是差點就醒不過來。
柳九檸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口,輕輕掐了把自己感受一下□□的疼痛後,方纔按女官所言的那般懶懶躺在床上。
做好所有準備。
外頭的天色也已經明亮至極。
自從‘她’病重,原是免了妃嬪們的請安,但眾人還是隔三差五雷打不動又心有默契地齊齊過來請安。
也不吵著。
隻是在寢宮外行禮,再問問宮女與診脈的太醫病情如何。
當然,偶爾醒來的‘她’也會見上幾個妃嬪。隔著屏風,或是每每見人走近就劇烈咳嗽,就這般遠遠交談上幾句。
這般行事其實與柳九檸性格並不大相符。
但出遊且失蹤之事牽扯著實過大,為了將此事掩蓋,便是有所不妥,暗衛也隻能如此。
所幸柳九檸那幾個從宮外帶進來的侍女跟嬤嬤還算衷心,多次幫忙掩蓋,方纔能穩住數位妃嬪數日。
而這也已將近極限。
若再見不著柳九檸確認安危,怕是真就再也坐不住。
思及此,迅速入戲的柳九檸掩嘴輕咳,她學著早前那位舉人大哥的病弱妻子,聲音又輕又緩,像是被風一吹話就能飄走般,徐徐說道:“去,去把四妃八嬪都召進來……”
話還未說完。
她便聽到了許千凝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且還帶著幾分怒意的聲音。
“本宮與皇後相交多年,情如姐妹,如今皇後病重,已經有月餘未能相見,若不讓本宮好好瞧瞧,又怎能安心得下?且爾等這遮遮掩掩的模樣,又豈知並非奴大欺主?今日,本宮就算擔上惡名還真就非見不可!都給本宮讓開!”
“賢妃娘娘,萬萬不可!”
“賢妃娘娘留步!”
柳九檸本還擔心小姐妹會被扣上或有或莫須有的罪名,畢竟在這皇宮裏,隻要犯了事,就總能往大裡整。
卻沒想到……
這一口一句擔心病情再來上個奴大欺主,最後更是點睛之筆將罪變成惡名。可以說不愧是宅鬥磨礪出來的強者,到了宮裏也絲毫不遜色。
就是聽著總感覺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皇後待你幾人甚好,連入宮都不忘帶上,如今本宮不過是想探望皇後,卻再三阻撓,倒襯得本宮似個惡人。”許千凝冷笑一聲,繼續道:“惡人便惡人……”
柳九檸悟了,終於知道是什麼地方出了差錯,小姐妹戰鬥力確實十足,但明顯鬥的就是她這個皇後。
或者應該說是‘病重多日未曾召見昔日姐妹的皇後’。
……
為了避免戰況更加激烈而引出某些一發不可收拾的場麵,她連忙將聲音抬高幾分,道:“凝姐姐……”
喚完,用力咳嗽幾聲。
屋外的爭吵瞬間消失不見,安靜得彷彿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樣。
她藉機將聲音壓低變輕,伴著低低的咳嗽開口道:“去,快去把凝姐姐,請進來。”
說完。
柳九檸也不管其他,專心咳嗽起來。
從劇烈咳嗽到低聲喘氣咳嗽。
老實說,就還挺費嗓子的,越咳越覺得喉嚨癢,咳著咳著,差點不知道自己是真咳還是假咳嗽,收都收不回來。
直到一杯溫水遞到了她手裏。
柳九檸連忙接過喝起來,也沒忘自己大病未愈的人設,小口小口喝了幾下潤嗓子,又別過臉假假低咳一聲。
藉著不久前咳得緊而不小心咳出的幾滴淚水。
她緩緩抬起頭,朝著身前數張美得各有特色的熟悉麵龐一一看去,病弱無力美眸含淚,極力營造出她真的病得非常厲害的氣氛。
在觸及德妃那滿是疑惑與不解的視線時,柳九檸默默迅速將目光移到下一個妃嬪身上,眼眸動也未動,含著淚光,柔弱至極。
這人生在世。
有時候演技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總能在不經意間幫到大忙。
視線轉了一圈後。
柳九檸才最後將視線落在握住她一隻手的許千凝身上,自覺時候差不多的她輕輕眨動眼睛。
眸裡醞釀了許久的淚就像珍珠般大顆落下。
直直從眼眶中間低落,落在那滿是藥味的錦被,也落在了圍觀者們的腦海中。
專業哭戲。
柳九檸可是特意練過的。
見四下皆無人出聲,她覺得也不能太過分,不然這出病癒的戲碼就要被她演成命不久矣了。
開口說道:“姐姐們能來探望我,可真是太好了。”
邊說,邊往許千凝懷中靠去。
繼續道:“這些日子昏昏沉沉都不得醒,便是醒了也迷迷糊糊頭痛欲裂,說兩句話就咳,如此反覆,竟也不知自個在做些什麼,難受得緊。”
“現下可還有不舒服?”許千凝顧不得禮節,也不去想宮裏的規矩,撈起被子將柳九檸裹住。
邊把人裹得嚴實,邊轉頭朝外開口道:“都在這愣著些什麼?還不趕緊喚太醫?”
柳九檸小幅度搖了搖頭,輕聲道:“已經好多了。”
這聲解釋,自然是無人相信的。
在四妃八嬪的傳喚下,早就在外候著的老太醫迅速快步走了進來,身邊還跟著數位或是年輕或是麵生的太醫。
柳九檸知曉這位老太醫就是數日來為‘皇後’診脈者,在太醫院中頗有威望,醫術精湛。
據女官所言,對方出自暗衛,忠於帝王。
而周圍那些女官未曾提及的太醫……
想必約莫是妃嬪們帶來或是揭穿‘假皇後’或是深究病情虛實的。
她原本不慌,可突然整上這麼一出,就非常擔心會露餡了。
臉色可以化得蒼白,淚水也能醞釀而下,就連咳嗽都能假裝,唯有病是真的沒辦法病出來的。
人再慌,心再亂。
柳九檸都沒有表現在明麵上,她還是那副病弱無力的模樣,隻靠著許千凝與女官的動作,將她的手從被子裏挖了出來。
全程都安安靜靜,乖得像個娃娃。
手落在脈枕之上。
隔著張輕飄飄的綢緞,老太醫行禮後便開始為柳九檸號脈,隨後許千凝便出言,三兩句就將自己帶來的年輕太醫推了出來。
柳九檸原想拒絕,但許千凝態度堅決,還道是這病實在太蹊蹺,又說醫術也存在數多派別,再來上一句‘知您不愛喝葯但也不能忌醫’。
好的壞得都被說了。
她嘴皮子確實利索也能反駁,可跟如今病弱的人設不符啊!
且按照以往的習慣,自個也不是會再三拒絕,若是癡纏著不願意診治…不僅有損皇後威嚴也整的她命不久矣似的。
正騎虎難下之時。
萬能的女官藉著被子的遮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隨後在她咯吱窩附近某個大概是穴位的地方猛地一點。
嘶。
那如電流擊過酸爽感,讓她不得不用咳嗽來遮掩倒吸冷氣的痛感。
這一下過後。
柳九檸隻覺得渾身都提不起力氣,原本裝出來的病怏也彷彿成了真,隻能依靠著攙扶的女官跟許千凝的半個擁抱。
緊接著,有氣無力閉上眼眸,把整個人都報復性的靠在許千凝身上,同時開口說道:“那便都依姐姐的。”
事實證明。
大女官確實很萬能,那單指點穴後,旁的太醫得出來的結論都跟老太醫沒什麼兩樣。
無非是氣虛血虛脾虛又虛。
大大的虛掛在她腦袋上。
診脈結束後,大女官再次對那穴位按了下去。
柳九檸隻覺得一個激靈,那痠麻感都竄到腦門了,難受是難受,卻有種解開束縛的舒暢感。
整個人也頓時精神起來。
不忘最初目的的她緩緩開口說道:“早前在安長寺中,國師大人雲遊前便為本宮算了一卦,道是不得見風。本宮原還不知是何意,倒沒想回宮便起了熱,反反覆復不得愈,忽又想起這卦,才囑咐起宮女。”
說完,她看向圍在床榻周圍的四妃八嬪。
輕聲繼續道:“卻沒想到諸位姐姐如此掛念,此情此意,檸兒真真再難忘懷。”
柳九檸嘴角彎起個漂亮的弧度,笑容帶著病氣,卻也燦爛明媚得很,她單手握著許千凝的手,又伸出爪子搭在良妃手背,繼續輕聲緩言道:“便是在早前那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中,聽到姐姐們的聲音,都不禁心生歡喜。許也是此,方纔揮散病疾,早早醒來。在此還得多謝諸位姐姐。”
話才剛說完。
柳九檸還來不及欣賞自己這出推心置腹的話語,便眉頭微跳,總覺得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卻見侍從太醫都跪了一地。
抬頭看去。
柳九檸剛好對上帝王那雙深邃裸黑的雙眸,裏頭的冷意可比雪山之巔還要寒。
恍惚間。
她迅速將兩隻勾勾搭搭的小爪抽回來,耳邊似是回蕩起帝王某句詢問。
‘你究竟有幾個好姐姐’。
李南初將落在柳九檸身上的視線在屋裏迅速掃了一圈,待所有人都垂首跪下,惶恐至極。
方纔淡淡開口道:“皇後這可真熱鬧,朕來的倒是巧。”
若是不巧,可聽不到小騙子皇後那番對數位姐姐真情實感且還情意綿綿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