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如何?”

柳九檸撩起長長的衣擺,邊擦著手上的細碎石塊與灰塵,邊往那方纔還在獅子開口的大嬸麵前走去,繼續說道:“三兩,還不夠?”

……

石嬸子瞧著柳九檸那氣勢洶洶的模樣,嚇得往後退了幾步,連連開口大聲說道:“夠夠夠,女俠您說三兩就三兩!絕不改價!”

她雖被嚇得不輕。

腦子到底還是靈活著的,有這等身手,也不怕那傻子再跑回來。

且原本還以為隻能得個一二兩,力氣大是有用,可也得人腦子正正常常。買個飯桶傻子回去,不管是高門大戶,還是牙行,都不樂意接手呢。

柳九檸被這嬸子那聲尖銳的‘女俠’,給弄愣了。那破聲的嘶吼,差點讓她覺得是在說‘女俠饒命’。

還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在這滿是武林高手的世界混上一聲女俠。從小姐變成娘娘再成夫人最後到女俠,這樣的經歷,怕是上輩子電視劇裡的女主都沒有如此豐富呢!

在心中小小感慨一番後,她也不再耽誤時間。

見著村民們這番被她震懾的模樣,柳九檸直直走到黃嬸麵前,取了兩枚碎銀子,說道:“屋裏姐姐還發著熱,需要我照顧,麻煩黃嬸幫我與這位嬸子交接一下。賣身契是必定不能少,該尋人寫便尋人寫。”

說到這,她轉而看向石嬸子,繼續開口道:“忘了提,我可是識字的,莫要拿假東西來蒙我。”

說完,柳九檸也不管留下來的人怎麼想,直接轉身回了屋裏。

當一回女俠確實新鮮。

可要是等那些村民們回過頭來,發現劈幾塊磚也就那麼點本領,到時候怕是要被人當猴子圍觀。

女俠嘛,還是要保持點神秘感的。

柳九檸回到滿是藥味的屋子,給帝王換好傷葯後,開窗開門,通起了風。

又去廚房裏把黃嬸一早就煲好的葯倒出來晾著。

估摸著若是今日帝王醒了,也要進些食物,便讓黃嬸的女兒替她熬慢慢熬一鍋白粥。

做完這些,柳九檸見著時間還早,一時半會黃嬸也沒辦法帶著契書回來。

便從身上叭拉出了地圖。

得虧她早前那麼幾日被害妄想症發作得要緊,連地圖都藏在了身上,還有油紙包著。

不然現在,自個在哪兒怕是都不清不楚。

她剛來時也問過黃嬸了。

可黃嬸一個連鎮上都少去的鄉下人哪裏懂什麼方位,至多是能說出鎮子跟府城的名字。

好在地圖上都仔仔細細的標了名字,雖沒能仔細到小村落,大抵府城的是錯不了。

於是,柳九檸也在醒來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跟帝王被那迅猛的江河之水衝到了遠方。

真的是遠方。

離他們原本的位置隔了不止幾個州,甚至差一點點就被帶到了海口,還能不遠嗎?

水往低處流,江河匯入海,偉大的地理知識從不騙人。

柳九檸對著地圖仔細看了許久,又按照黃嬸對十裡八鄉的各種描述,艱難從地圖出扒拉那麼個小範圍。

不出意外,她跟帝王大概就是在這麼個地方了。

找塊石頭壓在那範圍裡,正打算再比劃比劃離京有多遠,便聽到了床那邊傳出的動靜。

她快步小跑到床邊。

又是攙,又是扶將迷糊醒過來再次呢喃著要上廁所的帝王帶去解決生理問題。

隨後才把人攙扶回床上倚著床頭半坐,為了掩飾尷尬,她摸了摸對方額頭感受溫度,又檢查傷口滲血問題,緊接著迅速把不遠處桌上還溫熱著的葯拿過來,半喂半灌的讓瞧著還沒徹底清醒的帝王喝下。

確保一滴都沒有剩。

帶著碗轉身就跑了出去。

很快,柳九檸如一陣風般跑了回來,手裏還捧著一碗新鮮出爐且熬得出油又撒了點鹽的白粥。

她急沖沖跑到床邊。

碗還沒放下,就對上了帝王那雙幽暗的瞳。

……

大概是這幾日灌藥灌水灌得實在有些多,兩次醒來都是因為要解決生理問題。

她,突然非常心虛。

但不管怎麼說,能醒來就是件好事!

沒見小說電視劇裡那些發燒發熱的主角配角在看病之後,大夫醫生都會來上那麼句,能醒來就有救嗎?

就算是因為尿急醒來,也多少是件本事啊!

再說了,多喝熱水促進新陳代謝這件事情的本質是沒有任何錯誤的,她何必心虛?

柳九檸自我催眠完畢後,也不管帝王那幽幽的視線,把白粥往一旁的桌邊放下,又自覺找了個凳子坐著,纔看向李南初,小嘴一張,叭叭叭的說了起來。

從自己英勇救人墜崖落江。

再說荒郊野外醒來後如何揹著帝王求生,以及待在黃嬸家裏的前因後果,還有不久前買下石青之事。

也把自己身上都帶有些什麼東西,之前是怎麼想怎麼打算,估摸著眼下具體方位如何,全部都掰著手指跟帝王解釋得清清楚楚仔仔細細。

當然。

她也不忘記夾帶點私活。

比如自己是多麼多麼的努力,又是多麼多麼的衷心。帝王墜崖,她救;帝王昏迷,她背;帝王重傷,她衣不解帶日夜照顧……

這樣的情誼簡直感天動地!書群⒏⒎⒈⒍⒏⒊⒈⒌⒌

希望他日回到皇宮。

可以平平安安過完人生,憑藉這份心意榮養到老。

想到這,柳九檸看向帝王,滿臉認真,開口說道:“您覺得我的安排如何?若是不滿意,等換了地方,再改換身份也可以。”

“就這般吧。”李南初淡淡開口道。

剛說完。

就聽到窗外傳來的陣陣熱鬧聲。

想起柳九檸方纔說的事,她眯眼看向外頭那些村民,開口繼續道:“明日便啟程離開,這裏不能久留。”

“好。”

柳九檸沒多說什麼,帝王怎麼說,她就怎麼做。

且看那日被追殺的情況……

按照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說法,留久了確實不安全。

順著水確實是飄得遠,這不也活下來了嗎?

難保不會有人順著這麼個想法仔細搜查,而這搜查的人,是敵是友,在這種時候可不好分辨。

不過……

“您這傷可不算輕,還是得好好養著才行。您也別擔心,一切都交給我,保證您能順順利利回京。”

柳九檸不諂不媚的開著口,語氣簡直再真誠不過。

對於帝王的決定她當然不會反對。

可該關心還是要關心的。

怎麼說這都是她的頂頭上司!

等了許久,柳九檸都沒等到帝王的表示,又見對方視線一直看著外頭,便開口道:“外頭確實有些吵了,您先歇著吧,我出去看看。”

才剛站起身。

忽又想到些什麼,她把粥往床頭櫃上一放,說道:“手臂我給您包紮得嚴實些了,傷得深,可不能動彈,免得再流血。且您多日為未食,莫忘了喝些粥填填肚子。”

說完,她才走出房間。

留下傷了手臂的帝王獨自在屋裏,幽幽的盯著那碗離她還有一定距離的粥。

……

柳九檸可不知道屋裏剛醒來並沒有多少力氣的獨臂帝王得多艱難才能單手喝粥。

她先是去檢收了石青的賣身契,身後便多個站起能遮陽還揹著個小包袱的大塊頭。

對於順手買的這麼個人,柳九檸還是很滿意的,雖說人有點傻,但心善,以上次的接觸來看,也不是聽不懂人話那種,頂多是心智有些低。

想著明日就要離開這個村子。

她便喚一直沉默跟在身後的石青帶她去村裡購置些東西,大塊頭很聽話,認路認人也認物。

不到半個時辰。

柳九檸就買好了她要的東西,一輛…驢車,以及兩件新做的蓑衣。

得虧這村裏有那麼個做蓑衣的手藝人,不然這般陰雨連綿的天氣,可不好買。

說雨,雨就來。

柳九檸才剛帶著石青回到黃嬸家中,雨又下了。

她看到石青一直看向自己家的方向,便讓人回去同親人好好告別,又著重表示明天就要離開村子。

柳九檸把驢車交給黃嬸安置後,便快步回到了屋裏。

一進去,就先看那碗粥。

見著帝王已經喝乾凈,她又跑去添了一碗。

本想親自餵給帝王,營造出自己很努力侍疾的模樣。

但黃嬸再外頭開始喚她吃飯了。

催得急。

李南初瞧著柳九檸那猶猶豫豫的模樣,開口淡淡說道:“先放著,你去用餐吧。”

聞言,柳九檸把碗繼續放在床頭櫃上,沒多猶豫的,就開始謝恩了。

……

李南初注視著柳九檸迫不及待出門的身影,總覺得數日未進食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個這位步履匆匆的小皇後。

那迅速放碗奔向食物的動作,可真像宮裏那隻狡猾的狸奴。

管是會討好人。

卻總在某些方麵不大盡心,關心體貼與粘人都隻流露於表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