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你是?”柳九檸做出茫然的模樣同時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過了許久,她才開口繼續說道:“你著是認錯人了吧?我似乎沒見過小公子呢。”

似乎沒見過。

這似乎二字用的極好,四捨五入也不算她撒謊,畢竟似乎就是個很玄的詞。

梁修賢一聽,微楞,隨後直接噗嗤笑出了聲。

他捂著肚子笑道:“哈哈,我的親表姐喲!這點伎倆可別唬我了,早兩年咱們也不是沒喬裝偷偷出京玩,就你這模樣,化成灰了我都能認得出來!”

……

柳九檸隻覺得自家蠢蛋表弟腦子裏裝的真的都是水。

就算真認出了她來,也不能在這光天化日之下相認啊!要知道他口中的‘表姐’可是當今皇後,如何都不能也不會出現在這千裡迢迢的江南。

沒救了。

眼看著蠢蛋表弟臉上那洋洋得意的小模樣,猶恐對方還要再說出什麼證明的話,又扯出那些個於皇後這麼個身份而言不大得體的事情。

柳九檸微微皺眉,連忙後退兩步,餘光向四週一掃,正好撞入帝王那意味深長的視線。

……

哦,看來帝王還記著小蠢蛋上次說要背個小包袱帶她私奔江南。

點石火光間,腦中靈光閃動。

既死道友,也一起死貧道!她動作迅速,三兩步躲到病秧子的丈夫身後,眉頭微皺,說道:“郎君,你常行商走四方,可見過這位小公子?”

“表姐,這是誰呀?”

梁修賢快步追了上來,少年郎還為張開的雙眼又圓又亮,滿是好奇的打量著自家表姐口中這位麵色蒼白瞧著頗為病弱的郎君。

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明知道身為皇後的表姐出現在此處頗為怪異,也想著一探究竟。

“小賢!不可無理!”

“你認錯人了!”

“這是遠方表妹寧央,跟你口中的…表姐也是親戚,有幾分相似再正常不過。”

“對對,檸妹妹可不會出現在此處。”

“小賢你可莫要再鬧了。”

……

一群人圍上來好說歹說,又拉著梁修賢悄悄說了好些小話,才勉強結束這出鬧劇。

這將人認成皇後,說大不大,但說小卻絕對不小。

甚至可以說是以下犯上!

眾人不敢也不能將這件事鬧太久,怕梁修賢想不通,還揉開了細講,既有唱白臉柔聲勸,也有做黑臉厲聲警告。

梁修賢隻是年紀小又天真了點,也不是真的蠢,稍微提點也清楚這件事情不簡單。

連忙大聲表示自己認錯人。

說是這般說,但那圓溜溜又亮閃閃打量著柳九檸的眼神分明就堅定無比。

柳九檸生怕這小蠢蛋再鬧騰出些什麼,皺著眉頭做出煩惱的模樣,藉著病秧子丈夫比她高大上不少的身形,擋住了蠢蛋表弟那可以稱得上是灼熱的視線。

同時暗暗下定決心。

這些日子定要躲避開自以為機智又聰敏的蠢蛋表弟。

在太守府中吃過飯,又敘了好一會兒扯到天南地北去的舊,柳九檸便藉口趕路疲憊,表示要回客棧休息。

至於太守夫人的再三挽留……

她隻能作出遺憾的模樣,並且用有些驚慌煩惱的小眼神瞥了正蠢蠢欲動的梁修賢。

確認太守夫人以及在場大半人都察覺到她對蠢蛋表弟的‘厭煩’,才默默收回視線。

沒錯。

柳九檸就是想害自家那傻乎乎的親表弟。

最好是被狠狠教訓一頓。

如此天真得口無遮攔,在這個階級分明的時代,要命的速度堪比黑白無常手中的勾魂鎖鏈。

十多歲也不小了。

也是時候該長大了。

柳九檸在離開太守府前,特意拉著送她出來那位表姐的手,走到一旁,作出煩惱的模樣。

說道:“姐姐,自少時爹孃去世後,我便甚少入京,但到底是離京不遠,大事小事都聽了些。”

說到這,柳九檸作出四周張望的模樣,隨後才湊到漂亮姐姐的身旁,輕聲繼續開口。

“方纔的梁表弟我雖不認得,可也聽過名號,亦知曉那位貴人與梁表弟親如姐弟。貴人如今身在高位,可有太多忌諱,梁表弟在府中鬧這一出,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可就糟糕了……”

嘀嘀咕咕說了一大堆。

柳九檸就差沒明確告訴這位姐姐該好好管教管教蠢蛋表弟。

當然,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委婉開口更合適的,這般欲言又止留白極多的委婉勸告,可最是能直捅心窩。

眼看著漂亮姐姐神色俞發俞凝重,她也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話音一轉,隻道是要早些回客棧,輕輕拍了拍小姐姐白嫩細滑溜的小爪爪,轉身離去。

還沒上馬車,就見病秧子丈夫正用意味深長的視線打量著自己的…手。

柳九檸一時間也琢磨不透帝王這是個什麼意思,想著自己那亂七八糟的人設,便掩嘴嬌笑,羞答答的開口說道:“郎君,外頭人多,要是有話要同妾身講,不如先進馬……”

車字還沒來得及開口。

身前的李南初就邊咳嗽邊利索的翻身上了馬車裏。

見狀,柳九檸笑得更燦爛了,她倒是想就這麼跟病秧子丈夫擠同一輛馬車,但又想著把人逼得太緊,真鬧翻就不好。

這纔在女官攙扶下,緩緩走回自己那更加精緻的小馬車。

也不知是來的日子不巧還是天氣本就如此,之後的幾天都淅淅瀝瀝的下著雨。

夜裏時不時還會響起數道震耳欲聾的雷鳴。

都道是煙雨江南,這下個不停的雨以及外頭除了來的第一天外從未乾過的地,可實實在在讓柳九檸領會到那雨字。

不過這都阻擋不了柳九檸那顆遊玩的心,準確來說,是迫切逛街買買買的心。

雨再大也沒關係。

總有店鋪是開著的,撐把大傘,避開一灘一灘的水,難是難走了些,卻也沒到走不成的地步。

再加上帝王直接給了大筆銀錢,而太守夫人也熱情,下著雨都要來招待她這個遠方親戚,更是高興與她一齊打傘走走逛逛。

不差錢,又有漂亮姐姐們帶路,柳九檸玩得可真真是盡興極了。

也不在意帝王整日整夜‘失蹤’。

快快樂樂的享受著這獨屬於自己充實無比的江南假期。

值得一提的是,在經過柳九檸那‘欲言又止’的勸告後,蠢蛋表弟直接被丟去江南最為嚴格的書院裏再改造去了。

甭管那滿是水的小腦袋瓜子都打著什麼主意,反正是徹底斷絕他們姐弟二人見麵的機會!

自然也就不會出現類似於暴露身份這等亂七八糟的岔子,

美好的假期總是轉瞬即逝。

柳九檸隻覺得不過是下了場雨的功夫,竟然就過去了整整七天!

還沒來得及等雨停,逛逛街邊的小攤位,更沒時間去欣賞那些裝飾得漂漂亮亮大小船。

就被告知,該回京了。

她的心,就像是外頭越下越大的雨,冷得很。

拜別太守夫人,柳九檸便在傾盆大雨中,坐上了回程的馬車。

近日雨水下個不停,江河都漲了不少,水路已不大安全,自然是沒辦法再走。雖說這般天氣趕路不管是車馬還是船都好不到什麼地方,但時間緊迫,隻能選個相對不那麼糟糕的。

國不可一日無君。

帝王離京太久可不是什麼好事,還是得早早歸去方纔穩妥。

馬車外雨聲滴滴答答,伴著陣陣電閃雷鳴。

在這般糟糕的雷雨天裏,柳九檸難得沒有暈車,因為她一上馬車就睡著了。

不管外頭雷電風雨再大都不過是她耳中催眠樂章,在她看來,沒有比陰雨連綿的天氣更好睡覺的時候。

柳九檸這一覺也沒能睡多久。

雨天的路實在不好走,即便是官道,也在雨水作用下變得更加坑坑窪窪。車軲轆滾過,掀起陣陣顛簸。

還不到兩刻鐘,她便醒了過來,默默承受著忽上忽下震動著的車廂。

許是這雷雨都太大,整個世界都被水汽沖洗的同時也將那痛苦的暈馬車癥狀一併帶走。

因而柳九檸難得在移動又顛簸的馬車上清醒並快活著。

她也不嫌棄外頭的大風大雨,掀開防水的小窗簾子,觀察了一遍周圍陰沉沉的天還有濕噠噠霧沉沉的景色,最後視線落在隨行侍從身上的蓑衣。

旁的都不提。

這蓑衣,再配上腰間那大刀或寶劍,就很有武俠那味。

彷彿下一秒,對手就會從天而降,伴著雷聲雨聲,開始命中的對決。

“夫人,雨水太大,怕是要打花了您的妝。”女官邊說,邊雙手托起手中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細軟絲帕。書群⒏⒎⒈⒍⒏⒊⒈⒌⒌

聽到這話,柳九檸方纔意識自個的臉已經開始代替手中小小的窗戶簾子,開始被密密麻麻的雨無情拍打著。

而臉上,也都是水。

……

她默默放下簾子,接過手帕,擦了把臉。

一時間也醞釀不出什麼睡意,正琢磨著要做些什麼來消耗這漫長的光陰,貼心的女官就已經為她準備好了選擇。

說是暈車馬不宜睜眼。

便給準備了宮裏閑暇時曾翻讀過的話本子,念著聽聽。

柳九檸也覺得聽話本是個不錯的選擇,墊個枕頭在後腰,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闔眸,伴著窗外風聲雨聲,靜靜等著。

女官一開口。

驚得她直接睜開了眼睛,直勾勾盯著女官那一張一合就能發出各種聲音的嘴。

這哪兒是念話本啊!這可是傳說中的口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