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的李南初眉頭微皺,不是很嫻熟分別挑揀著草藥的雙手停頓片刻，也沒正麵去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開口淡淡說道：“趁著日頭還在,快些曬完藥草。”

柳九檸鼓了鼓臉頰,長長的‘哦’了一聲。

哼，這樣子分明就是很熟很熟！平常可沒見有誰能使喚得動帝王的,除了太後之外，恐怕也隻有老和尚了。

可老和尚再厲害再擔著國師的名頭,似乎也不足讓日理萬機的帝王來曬個藥草吧？就算這個時代也有‘尊老愛幼’的習俗，倒不至於需要最為尊貴的天子去親身示範。

瞧如今帝王這聽話的模樣,總覺得這裏麵的事情不簡單哦！

俗話說好奇心害死貓！

柳九檸明明清楚‘知道得越多就死得越早’的道理，但就是忍不住好奇。

跟帝王迅速忙碌曬著草藥的時候還好一點。

待做完這事，親眼瞅見老和尚笑眯眯讓帝王帶她去吃飯，還特地說了幾道菜的名字,更是直接表示用完飯的時候記得帶上這幾樣菜過來。

她這心，頓時就更加好奇了！

要知道老和尚雖然被親封為國師,但對方卻依舊如同普通僧人般，沒有任何架子,亦簡樸至極。除了不會做飯外，事事皆是親力親為。

柳九檸來寺廟這麼多年,就從來沒見老和尚使喚過誰。

就連曬草藥這種事情都是她主動多了，拍著胸膛表示‘想學點藥理’,對方纔將這事交給她的。

而現在，老和尚主動要求帝王給他帶飯！

更魔幻的是,帝王居然恭恭敬敬答應了,並且還細緻詢問要不要換成沒有那麼硬更適合嚼動的東西！

……

柳九檸覺得自己看不懂了,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導致出現虛假的幻覺,不然怎麼會在帝王臉上看到恭敬的神態？

就連對待太後，帝王都從來沒有如此恭敬過！

如此種種，使得她俞發俞好奇。

直到用飯時。

柳九檸夾著塊比皇宮裏還要大還要白的饅頭，心裏還惦記著事的她實在沒怎麼有胃口嚥下，瞥了眼已經神色淡淡開始用餐的帝王，又觀察了一番隻有她們二人的小屋子。

猶豫許久後，終於開口再次詢問道：“陛下，您跟國師大人……”

話才開口到半，柳九檸就被李南初緩緩抬頭直直迎上她視線的冰涼眼神忘了說話。

她連忙將手裏的饅頭塞進嘴裏。

用時機行動表示自己已經不再好奇，非常聽話乖巧的吃飯。

李南初瞧著小皇後這受到驚嚇般的模樣，隻覺得很是無語，明明方纔還大著膽子，怎她才抬起頭便換了副神情。

就連那眼睛都睜大得圓滾滾的。

像極了宮裏剛出生那幾隻狸奴見著生人的樣子，怪可愛的。

心情不錯的帝王見柳九檸如此好奇這事，雖說如今以及少有人談論，但京中好些上了年紀老人還是知曉。既然如此，從旁人口中得知，還不如她親口道出。

於是，她便難得開口，講了一個精簡的故事。

柳九檸一聽帝王開始以‘從前有個皇子’講了起來，還以為對方這是用類似‘我有個朋友’的格式在說自己。畢竟這生來便帶祥瑞天象又三歲封為太子，經歷都一模一樣！

但很快，這簡短的故事就發生了變化。

故事裏年輕的太子被描繪得太過完美，不管是處理政務還是賑災救民甚至還親身前往疫病區域，待人方麵也溫雅可親，完美得比她上輩子小說裡看到的還要厲害，就連萬民眾敬仰這樣本該屬於帝王的詞都用上了。

然後。

突然間李南初話鋒一轉。

隻道是那位年約二十的太子突然領悟佛法，從此遁入空門，不再過問世俗之事。

……

好好聽著故事的柳九檸差點沒被這麼個轉折給閃斷腰！雖然說帝王的這個故事聽上去就很敷衍，但也是對方難得這麼長說的一大段話，她可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專註去傾聽的。

可，就給她聽這個？

完美得就像是神一般的太子突然遁入空門？

這就是傳說中的棄帝從佛？

柳九檸正想心口不一的恭維恭維帝王的故事，腦子靈光閃過，細品之下就覺得不大對勁。

無緣無故的，帝王也總不會給她講個故事。

而在講故事之前，正提起老和尚！

綜上所述。

老和尚可能也許好像大概……

就是故事裏的年輕太子！

想到這，柳九檸再次瞪圓了自己的雙眼，她語無倫次的說道：“老和尚他，他就是……”

“不得無禮！”李南初知曉小皇後同國師交情甚好，甚至好到國師這些年性子都被帶的活潑許多，但既然已入皇室玉碟，便不可如此不恭敬。

她瞥了眼柳九檸。

見對方已經雙手緊緊捂住嘴巴，慌忙得不行，方纔慢悠悠開口說道：“不可妄議國師。”

柳九檸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打得有點昏了頭，一頓飯吃得迷迷糊糊的，連菜都忘了夾，光顧著吃那盤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帝王推到身前的饅頭。

到最後打了個飽嗝都是饅頭的味道。

她是真的沒想到老和尚還有這麼個牛逼轟轟的身份！曾經的太子哎，再進一步就是帝王！得是對佛有多大的執著，又得是參透世事多少般，才能堅定當和尚的信念並且還付出行動？

柳九檸覺得自己是做不到的。

甚至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幾個人做得到！權利的味道可實在是香甜極了，哪怕是原本鹹魚得很的她，坐上皇後這個位置都再捨不得拱手讓人，何況是權勢最高的帝王呢？

但話又說回來。

不管是當太子或者是當和尚，似乎老和尚都還不錯的樣子，前者好評如潮，後者……

活到九十九都能雲遊四海。

那位如今不知道幾歲的主角出場再退場，老和尚這位傳說中的國師都還依舊活躍在眾人口中。

旁的不說，在壽數上絕對是賺了！

柳九檸邊胡思亂想，邊跟在帝王身旁，看著帝王提著小食盒，突然又想到了另一茬。

已知這個時代的人大多都十幾歲就結婚。

故事中的太子二十多才頓悟入佛。

那麼，眼前帝王跟老和尚…哦不，她可能現在得改叫對方老祖宗了。活的，老祖宗。

不小心就瞭解到驚天大秘密的柳九檸神色恍惚了一整天，直到夜裏將近入睡，才接受了老和尚比她想像中還要牛逼的這個事實。

哎，真不愧是身處小說之中。

果然每個角色的存在都擁有它的深意。

隻除了她這個好像沒有出現過名字的皇後，如果書裡的皇後也叫這個名字的話。

次日。

早早醒過來的柳九檸還記著今個老祖宗和尚就要帶著小和尚去雲遊，昨日太過恍惚，很多叮囑都沒來得及說出口，還有她提前準備的一些驅蚊香膏、差人特製野外水壺……

等等一係列東西都沒來得及送出去。

柳九檸連早飯都沒吃匆匆趕往那偏僻院落後，毫不意外在這裏見到了帝王，還有已經背上行囊明顯打算趁天未亮就離開但是被截下來的老和尚與小和尚。

她也管不得帝王在不在。

對方就這麼站著也不說話，純浪費時間。

便邊叮囑，邊將準備好的東西都交給了老和尚，再重複告之小和尚該怎麼用。

長空大師看著柳九檸精心準備的多份禮物，隻是笑著收了一半，道是‘餘下的九檸施主留著自用’。

見狀，李南初也知道自己是攔不住國師，便招手喚了個麵向平平無奇的壯士進來，固執要求國師雲遊帶上此人。

她也知道國師的性子。

一開始就沒打算能真攔下，本就是準備讓對方帶上人，如今小皇後送了禮，她這般倒也合情合理。

長空大師也沒推辭，把行囊分了一半到那壯士手中，笑著說道：“送便不用送了，日頭快出來，記得勤快些晾曬草藥。對了，這葯九檸施主可莫要忘取一部分哦，就算作是替貧僧翻曬的酬勞。”

說完，也不再停留。

揹著行囊的一老一小外加一壯漢，緩緩走出了院落。

此時，正逢紅日初升。

光芒灑在大地之上，也為那三位雲遊出行者身上籠上層層金光。

柳九檸瞧著那仿若神祇般的背影，目光滿是欽佩與敬仰。這也許就是老和尚所求的道。

無所謂神佛。

少時她曾以詭辯詢問過老和尚為何入佛道，對方隻言佛的形象更加和善，以便救人。

也許那位年輕天子入佛門時，世間並不缺那麼個好帝王，隻是缺個偶爾出現救治世人的和尚罷。

柳九檸想通之後很快就將這件事情拋之腦後，驚覺身旁的帝王已經開始搬出架子翻曬草藥，便連忙上前動起手來。

可沒忘記，這裏頭有可是有她的一籮筐呢！

自己動手得到的草藥，就是覺得比外頭買來的效果要好得多。指不定還沾染了老祖宗國師身上的神氣，回頭送給親人也是極好的。

接連幾日都沒有雨，烈日之下，草藥就如同每天寺裡撒歡後山亂跑的柳九檸那般，曬得乾乾的。

如果不是皇後有宮中祕製的湯湯水水以及抹臉上塗身上的香膏，她現在恐怕不脫一層皮也要黑個幾度。

這日。

柳九檸跟著帝王將曬好的草藥分別放進老和尚專門放草藥屋裏的葯櫃中，最後她再從葯櫃裏抓上幾把分別放在自己提前準備好的木盒裏。

正忙著，突然就聽到帝王的聲音。

“明日朕要外出一段時間，皇後自行用飯即可。”李南初語氣淡淡，彷彿隻是說了件小事。

她原也不打算告之小皇後。

但又想到對方這些日子頗為活潑，尋不到自己怕是露出些許異樣，屆時驚動他人可就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