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就應該吟上幾句詩詞以解心中惆悵。
但她很累,一想到院子裏那越來越詳細越來越多裝著賬冊細明的箱子,根本就沒有開口說話的慾望。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柳九檸在詩詞歌賦上的水平也就勉強能欣賞。
如同死狗般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暖和的屋子裏。
柳九檸也管不了什麼皇帝不皇帝了,誰不是工作了一天,誰又不是累了一天呢?
把身上那毛茸茸的厚重披風一脫一掛。
她就迫不及待的竄到了桌子旁,迅速坐下後,伸出冰涼的小手,猛地往桌低那暖暖的炭火爐上靠。
這天氣說變就變,轉眼就到大雪紛飛的冬天,絲毫不給人準備的時間。
柳九檸隻覺得日子過得可真是飛快呢!就隻刷的一下,她就從柳府到了皇宮裏,又那麼刷的再一下,進宮好幾個月轉眼過去,眼下都快要過年了!
明明年初裹著棉襖的時候,她還在思考著要怎麼找個尼姑庵住幾年。
沒等思考出個什麼,反倒是莫名其妙就成了天底下除了皇帝太後之外最尊貴的人。更要緊的是,現在整個後宮似乎都緊緊把握在她手裏。
突然之間,就變得非常有出息了。
……
想到這,柳九檸心裏那是感慨萬千,將烤好的正麵爪子翻過來勻稱再考背麵後,才摸了把不存在的辛酸淚,在心中繼續嘆息著。
這福氣她有點承受不住啊!
眼下妃嬪們已經不滿足於隻讓她看賬本,還讓她一一過目手上處理物件,更是要帶著她現場走上幾遍。
如果隻是幾個妃嬪如此,還說能頂一頂,問題是,幾乎過半的妃嬪都要拎著她現場過目。
每日早請安結束後,就有好幾個姐姐在候著。
幾番唇槍舌戰,勝利者就會帶著她去看一遍手上的各種佈置,再論到下一個。如此種種,大半日的時間就過去了,剩下給她看冊子的時間已然不多。
即便這樣,沒有心的妃嬪們晚上請安的時候還是會繼續提問她。
她已經勤勤懇懇到連晚上的時間都支著根蠟燭對賬本,要不是經過上輩子的九年義務教育,要不是上輩子的數學要求特別苛刻,恐怕隻能滿頭霧水再淚流滿麵。
開弓沒有回頭箭。
哪怕柳九檸在這個時候再立個旁的什麼人設,妃嬪們也隻會想著她這個皇後是不是想搞什麼再次攬權利的麼蛾子。
享受了片刻的溫暖後。
柳九檸無聲的嘆了口氣,察覺到帝王已經在身邊落座,便拿起筷子,趁著這難得放鬆一口氣的時間,慢慢的吃起了飯菜。
至於說話……
她真的累了,就想靜靜。
李南初看著渾身都散發著疲憊氣息安靜得與幾月前判若兩人的小皇後,莫名就有些心虛起來。
這些日子,小皇後說話的時間越來越少,整個人就像是被抽乾精氣似的。特別是那幽幽盯著她的裸黑視線,像是無時無刻都在述說著自己的倦乏。
接近年關,宮裏確實事務繁瑣了些。
往年的這時候妃嬪亦是忙碌得很,連搞事情的都安靜得很,如今新後年歲尚小,頭一次接觸到這些事情,忙成這樣也是正常。
李南初也清楚這些,這幾日見著新後愈發愈沉默,便特意讓暗衛收集對方往常喜愛的菜肴,再囑咐禦膳房做好了再送過來。
好在人雖然疲憊安靜了些,飯量也沒怎減。
就著這些新的菜式,每日還能多吃一碗飯又多喝半碗湯。再加上德妃那頭日日都有鍛煉著,身體上想必不會出現甚問題。
但一直如此死氣沉沉也不怎好。
早前幾日小皇後嘴裏直叭叭著什麼‘心冷了心累了沒有心’之類的話,如此繼續下去,時日長久,恐怕會鬱結在心。
李南初還是挺滿意柳九檸佔著皇後這個位置的,哪怕跟德妃整了幾齣頗為詭異的戲碼,也不能否認對方在管理後宮的方麵既出人意料又成效顯著。
這樣的人才,若是病著了可是一大損失。
思及此,她便開口說道:“皇後這些時日辛苦了。待年後開春,事情少些,朕便要去安長寺為萬民祈福,不知皇後可願同行?”
因某些原因,李南初自小每年都有幾月寄養在安長寺,對外都說是與佛有緣或是為民祈福。
哪怕是立為太子又繼位為帝後也沒有改變,仍是常常留宿安長寺。
不過也不能像少時那樣久居,但每年都會尋個相對清閑的時間,前往安長寺居留月餘,隻道是為萬民祈福。屆時,安長寺便會暫時閉寺,直到天子離去。
在柳九檸看來,這大概就是帝王給自己暫時鬆緩一口氣的短假期,皇宮再大,也不過是那麼點地方,阻擋外人進去保護著自己的同時,也將自己關在了裏麵。
時日一久,可算不得舒服。
出來呼吸幾口不一樣的新鮮空氣,也算不得太出格。
就像是上輩子小說電視劇裡那些皇帝,還會在夏天搬去行宮消暑,又會在冬天搞個什麼圍獵,四捨五入也差不多是找理由給自己出宮透透氣。
聽帝王這麼一問,同樣是被關在皇宮裏的柳九檸可就不客氣了,重重點頭,沉悶著的小臉瞬間掛上真摯的笑容,開口說道:“臣妾自然是願意的!不知道陛下這次是要去祈福多久?臣妾也好準備出宮的物品。”
祈福好,祈福妙,祈福又好又妙得頂呱呱叫。
不僅將她這隻被困在宮中的胖麻雀放出去飛一會兒,更重要的是,終於可以逃離四妃六嬪八良娣十二美人十六答應再加三個小才女……
將近五十多個人的摧殘!
美人好是好,但她明顯無福消受啊。
想到這,柳九檸猛地一頓,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道:“不知陛下可還要帶上宮裏其他姐姐?”
帝王不近女色,以往都沒帶過除德妃之外的人離宮,這次想來也不會例外。
而她怕的就是德妃!
經過這幾個月的夜夜魔鬼鍛煉,身上肉沒減,肌肉倒是發達了不少。以前她能憑藉上輩子的跆拳道黑帶打上那麼幾個正常男人,眼下她已經可以打傷那麼幾個正常男人了。
前提是對方並沒有擁有武功這項超出科技時代正常人類極限的東西。
李南初見新後臉上笑意忽就僵硬起來,對於對方所想,也有了些許的猜測,便語氣淡淡的開口說道:“皇後這是還想多帶幾人?但此番前去畢竟是祈福,寺廟清靜之地,不宜吵鬧。”
柳九檸隻覺得皇帝這話說了跟沒說差不多,畢竟表達的是不讓她帶人又沒說自己不會帶人,根本就沒有直白回答出中心問題。
為了防止好不容易得來的假期還要陪德妃挑戰運動極限,她開口說道:“陛下這意思便是宮裏隻有您與我二人前去?臣妾曉得了,陛下您嘗嘗這道糖雪煎筍片,雖是冬筍,倒也另有一番風味。”
柳九檸執一雙新筷為帝王加了個筍片,非常心機的將危險全然斷絕,她這番話極有技巧。
帝王出宮自然不可能一人獨往。
但宮裏除了帝王太後還有皇帝的諸多女人外,都是侍從,算不得主子。她話中的人說的自然是主子,直接表明隻有帝王與她,再藉口堵上帝王的嘴,簡直完美。
這樣明顯直白的心思,柳九檸也沒打算瞞過帝王,見對方抬眸與她對視,也絲毫不慌張,從容的收回自己的筷子。
草包美人當不成,現在已經改換大方心機深沉的皇後人設了。
德妃這種重量級人物,還是要留在宮裏才行。不說旁的,鎮壓幾個心思不良的妃嬪還是綽綽有餘。
四目相對良久。
帝王垂眸再緩緩伸筷,夾起了那片冬筍,也算是默許了柳九檸方纔的話。
好不容易纔把垂頭喪氣的小狸奴喂活潑起來。
這等小事,縱容一些也無妨。
得到想要的結果,柳九檸臉上終於洋溢起久違的歡快笑容,隻要一想到能出宮,一想到可以到安長寺放肆的歡笑奔跑,一想到能不用再對賬本看冊子挑戰身體極限。
她就覺得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快樂,自由,鹹魚。就在前麵不遠處朝著她招手,隻要熬過這個年,她就能收穫久違的快樂!
柳九檸被安長寺度假美好的前景吊著,就像是妃嬪們被權勢吊著那樣,心甘情願,也在所不惜。
這頓晚膳過後。
皇後柳九檸的眼睛裏也有了光,也有了期待。
滿腦子都是一句話,隻要熬過這個年!
事實證明。
帝王永遠帝王,發的蘿蔔就那麼大,但要幹得活,卻可能不僅僅隻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多。
也可能是翻倍,甚至更多。
柳九檸在對李南初熱情客套又是夾菜又是分享歡樂整整三天後,纔在妃嬪們不經意間的交談突然記起來,除了年前大大小小宮宴賞賜外,年後也有不少宮宴賞賜,特別是元宵節,宮裏還要辦一場大的。
這樣的忙碌,還得撐到過完整整一個正月!
……
她隻能催眠自己,帝王發的安長寺度假蘿蔔就那麼大,不過是她沒有記清楚年後的那幾場宮宴而已。
假期還是很美好的。
就算隻能去幾天,也總比待在宮裏美好得多。
催眠著催眠著,深呼吸一口氣,又繼續滿懷期待的投入無盡工作之中。
直到早早計劃好的召見朝廷命婦當天。
柳九檸都沒能鬆一口氣,天還沒亮就連連打燈開始對完這次對命婦的賞賜之後,纔回到床上躺著,眯了個眼。
迷糊間,突然想起來,今個她似乎能見到家中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