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隻見帝王慢悠悠的給自己倒了杯新茶,像是沒聽到外頭侍女的通報亦沒瞧見身旁人那眨眼許久的暗示。

柳九檸又盯又眨的,眼睛都酸了,而帝王還在倒茶。

……

而這第二杯茶也很快被推到她身前。

茶能再喝,曖昧也能改天再繼續,可侍從們廢了老大力氣準備的洗澡水要是涼了,可就太浪費柴火與勞動力!

勤儉節約。

必須要從洗澡這樣不大不小的事情做起!

柳九檸沒辦法再繼續矜持著不開口,她可實在等不下去了。

直接開口說道:“陛下,夜深了,您也是時候該回宮,而臣妾也要去洗漱歇息了。”

這賴著不走是個什麼意思?

她總不能自己跑去快樂洗個澡,把帝王孤零零留在這裏喝茶,然後洗完澡香噴噴的自己回來躺在床上,再等著對方開口講故事哄她睡覺吧?

……

嗯,其實,如果帝王執意如此,也不是不行。

柳九檸心裏正異想天開的打著小九九,捧起茶杯喝了口熱茶,就聽到了帝王那雲裏霧裏的答覆。

“不妨一齊?”

柳九檸不解的嚥下略微澀苦的茶水,看著帝王,眼眸裡還帶著點疑惑。

一齊?

是在邀請她去對方那邊?還是想要一起去洗……

她終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連忙端起茶水,大口灌下,試圖澆滅心中突然冒起的灼熱火氣。

這也……

也太快了點吧?

且這個時代不是講究什麼君子守禮嗎?

帝王怎麼,怎麼這麼開放!

強製冷靜下來後,柳九檸才抬頭看向帝王,正好對上那深邃別有深意的雙眸。

她就如同被大灰狼盯住的可憐小兔子。

急急忙忙又垂下腦袋。

雙手握著白瓷杯許久又許久。

她才憋出了句:“陛下怕是喝多了,生了醉意,還是快回去歇著吧。”

“哦?”李南初聽到這話,笑了笑,她抬手舉杯輕輕晃了晃,這纔看向小皇後,繼續說道:“可朕分明未曾飲酒,不過是喝了兩口茶水罷。”

柳九檸隻覺得帝王越來越不要臉了,也不知道都是從哪兒學來的,壞焉壞焉!

都開始說胡話了,這還能不是喝醉嗎?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這時,外頭的侍從再次輕叩木門,詢問起是否要去沐浴。

而這落在柳九檸耳中,也差不多是種變相的催促,也給她帶來了不知名的勇氣。

將手中杯子一放。

她直直迎上帝王的視線,輕輕哼了一聲,開口說道:“陛下您這是醉茶,同旁的那些意在酒者可不一樣!時候真不早了,您快去醒醒茶,妾身先失陪了。”

說完,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如果不是腳步匆忙得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光聽那話語還真是有幾分硬氣。

眼下這般幾乎是落荒而逃的畫麵,倒是讓李南初忍不住笑出了聲。

木門關合的聲音響起。

很快,寬敞的寢宮歸於安靜,昏黃燭火旁,隻有帝王一人仍在舉杯。

李南初將杯中茶水飲盡後,站起身正欲離去,餘光卻瞥見小騙子那杯茶還剩餘些許。

忽就回想起方纔對方雙頰通紅捧杯糾結的模樣。

長手一伸。

便抓起那白瓷杯,將餘下的半口熱茶飲下。

與此同時。

柳九檸已經到了偏殿浴房裏,可她心總還惦記著隔壁寢宮獃著的帝王。

下意識覺得對方還在等著她回去,洗頭洗澡的動作便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不少,絲毫沒有往日滿足滿足又享受的模樣。

當然。

就算速度再加快,她也沒忘記把自己洗得香噴噴的,洗完還非常小心思的抹上香膏,再換上輕薄涼爽還帶著暗紋的寢衣,頭髮半乾不幹……

帝王實在太壞了!

她要報復!

是的,這種看得見又吃不到的痛苦,絕對是對曖昧物件最大的報復!

柳九檸揣著某些見不得人的小想法,藏住內心的雀躍,腳步矜持的回到寢宮。

然而,推開門,卻沒有看到她想見的人。

不死心的用視線掃了一圈走一圈,確認屋裏隻有她這麼個大活人,特意挺直的肩膀猛地塌了下來。

步伐都沉重了幾分。

直到柳九檸喪氣的視線落在方纔跟帝王用餐再閑聊許久的桌子上,看到那放著兩個杯子的檀木盒子。

頓時間又精神回來。

她確定剛剛可沒有這個盒子!這說明……

說明肯定是帝王留下的!

柳九檸快步走了過去,坐在桌邊,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雙手撐著腦袋。

打量起檀木盒子,以及壓在盒子上的兩個白瓷空杯。

送禮就送禮唄,還把空杯子壓在上頭做啥子呢?蠻怪的!

難道是想讓這份禮物更矚目些?

好讓她一眼看到?

柳九檸琢磨了好久,都沒想出個什麼名堂,也就不在去想,伸手把兩個杯子拿下。

激動的搓了搓小手。

滿是期待的開啟了檀木盒子。

入目就是晶瑩剔透的玉石花朵,那光澤水頭,在燭光下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柳九檸也是見過世麵的人了,可這般漂亮的玉石,她還真是沒見過,粉粉嫩嫩,因被雕刻成發簪的緣故,花瓣都磨得極薄,乍得看去,還以為是真花。

她想伸手去碰。

又怕心情太激動下笨手笨腳將其打碎,猶豫再三,還是把發簪連帶內建錦緞的檀木盒子放在桌上。

正打算再睜大眼好好瞧瞧。

木盒搖晃之下,玉簪移了個位置。

柳九檸這才發現,盒子裏頭還有個同樣刻著花朵的粉白玉佩。

玉佩上還穿了繩。

這下她也不再束手束腳,先是將繩在手上繞幾圈,接著小心翼翼的拿了出來。

這玉佩也不知道是怎去雕刻的,簡直巧奪天工,外頭罩著白玉,而裏頭竟是鏤空的粉花,看著玉料,想來是與玉佩同源。

柳九檸可真是愛極了這般精緻的小東西,拿在手上,掌心都忍不住冒汗。

可想而知有多寶貝。

這份禮送得實在太得人心。

心花怒放的柳九檸都不知道半撐著腦袋坐在桌前多久,又癡癡笑了幾遍。

直到女官再三催促。

她才戀戀不捨的將木盒蓋起,蓋完後還不捨得鬆手。

柳九檸猶豫許久,最後還是把裏頭的玉佩取出來,往腦袋上一掛,這才終於心滿意足。

將木盒交給女官,再三囑咐小心存放梳妝枱裡,也有些口乾了。

拿起瓷杯剛想倒杯水。

才忽然記起來兩個瓷杯已經分不出哪個是自己用的,哪個又是帝王飲過。

柳九檸盯著兩個空杯子看了許久,眉頭微皺。

她怎麼記得,自己好像還沒來得及喝完茶吧?

所以這……

心頭某道火被點起。

她頓時間明白帝王為什麼要把兩個空瓷杯放在木盒上。

把茶都喝了便罷,還要用這樣的方式告訴她。

實在是…實在太會來事了!

柳九檸有點招架不住。

她從新取了個沒用過的杯子,飛快灌下大口大口的茶,也不敢再看那兩個空杯。

站起身來,快步躺到了床上。

燈熄了。

床幔亦落下。

柳九檸卻依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覺。

都怪帝王!

全是那壞東西的錯!

不然她腦子裏怎麼總是無時無刻都浮起那張臉呢?就連枕頭邊的醫書與藥方,都不能讓她睡下去。

不應該是對方掛念著她嗎?

怎麼眼下好像反過來了!

柳九檸摸著胸口的玉石,氣鼓鼓的把臉蛋埋進被子裏,就連迷迷糊糊睡過去時,心裏都還惦記著哪個人。

而這隻是個開始。

自從帝王親自過來用晚膳,往後幾日,對方都準時出現在皇後的寢宮中。

柳九檸既高興又惆悵,主要是花招太多,她有些招架不住。

好在皇帝這個職業也不是個輕鬆活,恰逢災年,家國大事可都等著對方去處理。

吃個飯再喝口熱茶,也不得不匆匆離去。

當然,柳九檸自己也挺忙的,那該死的賬因為她這幾日的分心,那是越算越亂,

為了儘快擺脫這份痛苦。

她就差沒頭懸樑錐刺股,好讓自己清醒幹完活。

終於。

在柳九檸的努力下,對賬也總算告一段落。

倒是帝王那頭,又開始忙起來。

好在每晚用飯時的相見都不會落下,她也沒有什麼幾日不見滿是相思的愁緒。

甚至,人都胖了幾分。

還被妃嬪們打趣,說是長個了……

許千凝還是頭一個打趣起柳九檸的,道是容光煥發圓潤不少。

實際上,隻有她心裏才知道,唯如此先開口,方能將九檸兒那滿臉少女懷春的歡喜給遮過去。

好在柳九檸打小就愛笑,且笑得歡快燦爛,如此倒也不易察覺。

之前的事情,許千凝倒是查處了些東西,可竟不知道為何牽扯到帝王南下之事……

她也不敢再查。

準備些親手做的糕點,還有九檸兒教她搗鼓出來的幾樣小食,便在某個天氣大好的下午,帶著向書宣齊去皇後寢宮處。

這一去。

許千凝倒是又發現了不少不對勁,比如九檸兒吹捧了一下午還緊緊握在手中不放開的玉佩。

依對方的話來說,這玉佩是禦賜之物。

可宮中物件也就那些,除卻帝王私庫中除外,她們這些接手了處理的妃嬪還能不清楚。

許千凝見柳九檸興正在頭上,也不欲說些掃興的東西,但她也不想再聽下去。

心挺累的。

總擔心這事什麼時候被爆出來,屆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才能收場。

她趁柳九檸停歇喝茶的功夫,試圖將話題移開,緩緩道:“對了,你們可知明玉縣主和離後回了京?也是,**年前你們年紀尚輕,想來也是不瞭解。”

說到這,許千凝湊到兩個小姐妹身前。

用極小的聲音,繼續開口:“據傳禦駕上那位鍾情之人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