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時間平穩流逝,兒子林軒在新公司逐漸站穩了腳跟。他踏實肯乾,待人真誠(剔除了曾經的虛榮和浮躁後,這份真誠顯得尤為可貴),很快得到了同事和領導的認可。他開始拿到項目獎金,雖然數額遠不能和以前我們給的生活費相比,但他每次都會很開心地請我們吃頓飯,或者給王娟買條絲巾,給我買點茶葉。這種靠自己能力獲得的成就感,以及回饋家人的快樂,是過去那種伸手要錢的日子無法比擬的。
一個週六的傍晚,兒子說約了同事吃飯,可能會晚點回來。我和王娟在家看電視,快到十點時,手機響了,是兒子。
“爸,”兒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異樣,不是難過,更像是一種……感慨萬千後的平靜,“我可能得晚點回來,跟你們說一聲。我冇事,就是……剛遇到了個人。”
“遇到誰了?冇事吧?”王娟敏感地問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兒子略帶自嘲的笑聲:“碰到小雅了。”
我和王娟的心同時提了一下。王娟趕緊問:“怎麼回事?她冇糾纏你吧?”
“冇有,媽,你想多了。”兒子語氣平靜,“就是在一家我常去的、性價比很高的燒烤店門口碰到的。她……和她那個新男朋友,好像在吵架,挺激烈的。”
兒子描述,他當時和同事吃完飯出來,正好撞見小雅和一個穿著時髦、但臉色鐵青的年輕男人在路邊拉拉扯扯。小雅哭得妝都花了,死死拽著男人的胳膊,聲音尖利:“你憑什麼這麼對我!我為你付出了那麼多!”
那男人一臉不耐煩,用力想甩開她:“付出?你付出什麼了?除了會花錢還會乾什麼?滾開!”
“你當初追我的時候不是這麼說的!你說會養我一輩子的!”
“笑話!玩玩而已你還當真了?你以為你是什麼千金大小姐?”男人語氣刻薄,瞥見了站在不遠處、略顯尷尬的兒子和同事,更是惱羞成怒,猛地甩開小雅,“看看你這副樣子,離我遠點!”
小雅被甩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她順著男人的目光也看到了林軒。那一刻,她的表情極其複雜,有難堪,有震驚,或許還有一絲一閃而過的悔恨?她迅速低下頭,頭髮散亂,再也看不出當初那個在網上發帖時“楚楚可憐”又暗藏心機的模樣。
那個男人罵罵咧咧地上了路邊一輛跑車,揚長而去,留下小雅一個人呆立在街邊,顯得格外狼狽和孤單。
兒子的同事扯了扯他,示意快走。兒子看著那個曾經讓他神魂顛倒、又讓他墜入深淵的背影,心裡百感交集。他冇有上前,也冇有嘲笑,隻是默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對同事說:“我們走吧。”
“爸,媽,”兒子在電話裡輕輕歎了口氣,“我看到她那個樣子,心裡居然一點幸災樂禍的感覺都冇有。就是覺得……挺可悲的。也為當初那個傻乎乎的自己感到可悲。她好像……一直冇變,還在那個循環裡。而我,差點就出不來了。”
聽到兒子這番話,我和王娟徹底放心了,甚至有些欣慰。這說明他是真的走出來了,不僅離開了那個人,更擺脫了那段畸形關係帶來的心理陰影。他能以一種近乎憐憫的視角去看待曾經的傷害,這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表現。
“過去了就好。”我溫和地說,“早點回來,你媽給你留了湯。”
“嗯,知道了爸,馬上就回。”
掛掉電話,我和王娟相視無言,卻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情緒。
兒子林軒的二十三歲生日快到了。王娟早早就開始張羅,說要在家好好辦一辦,去去之前的晦氣。
生日那天晚上,我親自下廚做了幾個兒子愛吃的菜。家裡佈置得簡單而溫馨,冇有邀請外人,就我們一家三口。
吃飯的時候,氣氛很好,兒子講著公司裡的趣事,逗得王娟哈哈大笑。看著他現在健康、開朗、眼神裡有光的樣子,再回想大半年前那個憔悴、陰鬱、幾乎崩潰的年輕人,真是恍如隔世。
切蛋糕前,兒子忽然站起來,很鄭重地拿出兩個小小的、包裝精美的禮盒,遞給我和王娟。
“爸,媽,”他有點不好意思,但眼神很真誠,“這是我用第一個項目的獎金買的。冇花多少錢,是我的一點心意。”
給我們禮物?這倒是出乎我們的意料。我接過盒子,打開一看,是一條質感很好的真皮皮帶。王娟的盒子裡,是一條柔軟的羊絨圍巾。
“喲,臭小子,學會搞突然襲擊了?”我笑著,心裡卻有一股暖流湧過。王娟已經眼眶泛紅,摸著那條圍巾,連聲說:“好,好,真好看……我兒子長大了……”
“爸,媽,”兒子看著我們,語氣非常認真,“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冇有在我最混賬的時候放棄我。謝謝你們用那種……有點狠的方式,把我拉回來。這個生日,我最想要的禮物,就是我們一家人能像現在這樣,好好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以前,我覺得家就是提款機,是理所當然的港灣。現在我才明白,家是底線,是後盾,但更是需要用心經營和回報的地方。我以前……太不懂事了。”
王娟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是喜悅的眼淚。我深吸一口氣,壓下鼻尖的酸意,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傻小子,跟爸媽還說這些。看到你現在這樣,比給我們什麼禮物都強。”
那頓生日飯,吃得格外香甜。那條皮帶,我第二天就係上了,雖然比我平時用的品牌要普通得多,但我覺得無比舒適和珍貴。王娟也是,天氣還冇完全轉涼,就迫不及待地圍上了那條羊絨圍巾,逢人便說是兒子用第一筆獎金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