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哭也不鬨。

隻是到了晚上,會從噩夢中尖叫著驚醒。

然後,他會像個小小的機器人,一遍遍地打開自己的文具盒。

把裡麵的鉛筆、尺子、橡皮,拿出來,又放回去。

確保每一支鉛筆都削得一樣尖。

確保每一塊橡皮都擺在最中間。

他嘴裡唸唸有詞。

“要公平……”“我是壞孩子……”我的心,被這幾句話淩遲。

三天裡,我的手機安靜得像一塊墓碑。

學校的電話,始終冇有打來。

我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我試著聯絡安安同桌的家長,就是那個借了橡皮的孩子。

我記得她當時還私下跟我說,王老師太過分了。

電話撥過去,無人接聽。

再發微信。

一個紅色的感歎號,刺得我眼睛生疼。

——對方已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我懂了。

他們都站好了隊。

第三天下午,夕陽把窗欞的影子拉得很長。

等待的酷刑,終於要結束了。

我知道,學校的電話不會來了。

4.第三天下午,校長的電話冇來。

公司人事總監的電話來了。

“蘇青,你現在來公司一趟。”

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溫度,像在通知一串工號。

我到了公司,推開那扇熟悉的玻璃門,卻感覺像走進了法庭。

我的直屬上司和人事總監,並排坐著,表情嚴肅得像要給我判刑。

一張紙,輕飄飄地甩在我麵前。

上麵蓋著刺眼的,清苑小學的紅色公章。

一封舉報信。

信裡,我成了一個“因對老師公平教育理念不滿,而惡意中傷學校的偏激家長”。

安安手上的傷,成了我“教唆孩子自殘,以博取同情”的證據。

我看著那些顛倒黑白的鉛字,腦子嗡的一聲。

人事總監推了推眼鏡,公事公辦地開口。

“這封信,群發給了集團所有高層。”

“你的個人品德與價值觀,已經嚴重影響了企業形象。”

“公司決定,單方麵與你解除勞動合同。”

他嘴巴一張一合,後麵的話我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我隻知道,我丟了工作。

因為一封來自“教書育人”之地的,構陷信。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簽的字,怎麼走出那棟大樓的。

像個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回到家門口,我又看到了一張紙。

一張白得像訃告的紙,貼在我家門上。

是學校的開除通知。

理由更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