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超載！”

警報聲刺耳又詭異，在空曠的大廳裡來回迴盪。

陳陽咬緊牙關，一動不動，假裝冇看見，冇聽見，埋頭繼續寫字。可他的餘光，卻清晰地看見——電梯門一直敞開著，冇有關閉的意思，轎廂裡的燈光，一點點從白色變成暗紅色，像浸透了血。

緊接著，電梯內壁的不鏽鋼麵板上，緩緩浮現出一個個血手印。

不是畫上去的，不是濺上去的，是從金屬內部滲出來的。

小小的、纖細的、女人的手掌印，密密麻麻，從轎廂頂部一直蔓延到地麵，五指張開，指甲縫裡還帶著黑色的油汙和暗紅的血，印在麵板上，觸目驚心。

那是十七年前，女工在墜落過程中，拚命抓撓轎廂內壁留下的痕跡。

陳陽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潮濕、帶著鐵鏽血腥味的氣息，正從電梯口飄過來，穿過保安室的門縫，鑽進他的骨頭縫裡。

“開門……”

一道微弱、嘶啞、帶著哭腔的女人聲音，從大廳裡飄過來，就在保安室門外，貼著門板響起。

“我好疼……”

“電梯落了……”

“你帶我……去0樓……”

陳陽捂住耳朵，縮在椅子上，渾身劇烈顫抖，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他是軍人，不怕壞人，不怕危險，可他怕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甩不掉的冤死鬼，怕這種來自死亡深處的絕望。

門外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不是大廳，不是門外。

而是——保安室裡麵。

就在他的身後。

陳陽渾身一僵，緩緩、緩緩地轉過頭。

保安室的角落裡空無一人，可那聲音，卻清清楚楚貼在他的耳邊：

“你看見我了……”

“你必須帶我走……”

“電梯在等你……”

陳陽猛地回頭，衝向門口，一把拉開保安室的大門。

大廳裡，電梯還在敞開著，血紅色的燈光照亮了整個大廳，轎廂裡的血手印越來越濃，越來越清晰，超載警報還在一聲聲響著，像是在催促。

電梯門中央，站著一個半透明的女人身影。

藍色工裝，渾身是血，頭髮淩亂地貼在臉上，低著頭，看不清五官，雙手垂在身側，指尖不停往下滴著暗紅色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電梯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就是十七年前慘死的電梯女工。

她從電梯裡，走出來了。

陳陽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想再次跑向消防通道，可他的腳，卻像被釘在了地上，一動都不能動。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拽著他的身體，往電梯的方向拖。

“不……我不去……放開我……”陳陽嘶吼著，拚命掙紮，可身體完全不受控製。

他能看見，女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眼睛是兩個空洞的血洞，嘴巴裂開一個巨大的弧度，發出淒厲的哭嚎：

“我等了十七年……”

“終於等到你……”

“陪我一起……落在0樓……”

話音落下，陳陽被那股力量狠狠拽起，硬生生拖進了電梯轎廂。

“砰！”

電梯門自動關上，死死鎖死。

超載警報瞬間停止，紅燈熄滅，轎廂恢複了白色燈光，可內壁上的血手印，卻依舊清晰刺眼。

陳陽摔在電梯地板上，抬頭一看，顯示屏上的數字，再次定格在：0。

電梯冇有上行，冇有下行，而是朝著那個根本不存在的0樓，緩緩沉了下去。

轎廂開始劇烈震動，金屬摩擦聲刺耳欲聾，像極了十七年前那起致命墜落。陳陽能感覺到，電梯在不斷下沉，下沉，沉入無儘的黑暗，沉入地底的陰曹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