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是誰?燼冶!”

他一拳打在燼冶嘴角,染出一片深紫淤青。

“你是南宣的君王,你如今卻為了風霖的一個餘孽與我、與你至親的姐姐作對,你把我們兩個置於何地,你將那死去的數十萬將士置於何地!為了你的兒女私情,你連你身上的責任都忘了嗎!你是要讓那些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的人死不瞑目嗎!”

“你荒唐!”

江如良狠狠推了他一把,燼冶呼吸不穩倒退幾步,陷入了無儘的沉默。

“燼冶。”

湘疏突然小聲喊他。

無暇顧及身上被扯亂的衣衫,他回過頭,去看榻上的湘疏。

湘疏默默地與他回視。

隻一眼,他就知道了姐姐的想法。

她和江如良站在一邊。

所有人都要阿雁死。

“給你一點時間。”湘疏說。

江如良怒道:“湘……”

湘疏搖搖頭打斷他,注視著自己的弟弟,道:“燼冶,阿良有句話說的冇錯。你得記得你的身份,還有你身上的責任。”

◇第36章一梳梳到尾

身份、責任。

這是他從小聽到最多的話。

他是南宣的君王,他要為他的子民謀福祉,他要捨棄自己的想法,去做對南宣有益的事。這是曆代每個君王都要儘的責任。

他不能身為燼冶而活,他要身為君王、為南宣而活。

他也一直是這麼履行的。

可是如今,如今多了一個阿雁。

僅僅一個阿雁,就打亂了他本該按部就班一成不變的生活。

他是落入池中激起千層浪的石子,打破了水麵的平靜,擾動了水中的遊魚,魚群視它為眼中釘,如臨大敵,池中冇有能容納這顆石子的地方。

他們要將他趕出去。

湘疏給了他時間期限,但他拿不定主意,一日一日地拖延著。

阿雁的身體每況愈下。

他的眼睛開始看不清,感官也日漸遲鈍,他一天裡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每次燼冶也隻能趁他睡著時去偷偷看他一眼。

他不想在剩餘的日子裡還和他在爭吵中度過。

阿雁偶爾會在睡夢中突兀地醒來,但他的兩眼看不清,連距他咫尺處的燼冶都看不見。

他無知無覺地成了一個瞎子。

他的胃口也變得很小很小,除了藥湯,便隻能吃一些清淡的米粥。

他還記得那一日,自己就在他麵前,無聲地看著阿雁一勺一勺地嚥著米,鼻腔裡溢位的血液滴在碗中,被他渾然不覺地吃下肚。

燼冶屏住呼吸,不敢再看,倉皇逃離。

站在院中那棵木棉樹下,他才終於敢大口呼吸,深深呼吸幾下,聲音帶了哽咽。

手掌撐著樹乾,指甲摳著粗糙的樹皮,尖銳的棱角刺進指尖,磨出了血。

他低垂著脖頸,又哭又笑,麵目想必很是扭曲猙獰。可不管他怎麼用痛麻痹自己,還是忍不住喉嚨裡快要溢位的嗚咽,止不住胸腔裡那顆快要撕裂的心臟。

太醫的藥方換了一個又一個,珍貴的藥材一批又一批地進了阿雁的肚子,燼冶傾其所有死死吊著他的命,阿雁的身體還是在不可控地崩塌潰散。

誰都說他冇救了。

冇有多少時日了。

他們讓他‘節哀’。

燼冶知道自己該接受現實。

但他不想,不願,更不甘心。

他將嫁衣送去給阿雁。

他答應過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燼冶準備著與阿雁的成親之日,他的優柔寡斷終於惹惱了江如良,江如良和湘疏說不動他,那就讓朝臣及天下萬民來說。

南宣國人一致對外,尤其是對風霖餘孽。

一夜之間阿雁被架上了風口浪尖。

饒是燼冶,也不可能堵住這悠悠眾口。

燼冶壓力倍增,忙得腳不沾地。

也正因如此,他纔沒有及時發現異樣,從而抱憾終生。

那是一天夜裡,他正準備去看看阿雁,他已經許久冇去見過他了。可就在這時,湘疏派人來喊他過去,那天是燼冶生辰,她慣例要為他慶賀。

之前的每一年生辰,姐姐都會為他親自下廚,姐姐是他在世唯一的親人,這一天不管發生什麼,他倆都約定好無論如何都要一起吃上一頓飯,後來這就成了習慣。他便去了。

想著陪姐姐吃完飯,再去見阿雁。

吃到半途,江如良來了湘疏住處。他倆因為阿雁的事情已經許久不曾說過話。以往江如良也會過來一起,他今日姍姍來遲,燼冶以為他是有事耽擱。

可他冇想到,江如良卻是帶著滿身的血腥氣,麵無表情地將手中之物丟在地上,噹啷一聲。

是他的佩刀念生。

喜歡上阿雁之後,擔心嚇到他,他已鮮少再佩刀,念生一直掛在他的書房中。

而此刻,江如良一聲不吭將它取來。

念生鋒利的刀刃上沾滿了鮮血,那顆紫石掛穗也落在地上,裹了一層紅色的血漿。

燼冶臉上血色倏然褪儘。

幾乎是瞬間,他明白過來,腦海中劃過一個很可怕的設想。

他猝然扭頭去看湘疏,湘疏垂著眸子,並冇有迴應他的視線。

“……”

燼冶跌跌撞撞衝了出去,他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看不見,視線搖搖晃晃,眼前發黑,像是一隻提線木偶般跑到阿雁住處,剛到門外,便聽到了朱雨的哭聲,透過一層薄薄的門板傳出,飄進他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