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半,吃紅薯時得慢慢抿,像隻老麻雀。

“媽呢?”

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父親的動作頓了頓:“你媽去年冬天走了,腦溢血,冇遭罪。”

阿明手裡的紅薯“啪”地掉在碗裡。

他居然不知道,母親走了半年,他這個做兒子的,居然一無所知。

春燕冇告訴他,他也冇問過。

這些年,他像個陀螺一樣在深圳轉,隻知道往家裡寄錢,卻忘了家裡還有兩個盼著他回家的老人。

“你彆怪春燕,”父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是我不讓她說的,怕影響你乾活。

你媽走的時候還唸叨,說阿明在外麵不容易,彆讓他分心。”

那一晚,阿明躺在自己小時候睡的木床上,輾轉反側。

床板吱呀作響,像在訴說這些年的空寂。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亮了牆上貼著的獎狀——那是他小學時得的“三好學生”,邊角已經發黃。

他想起母親總說,她的兒子將來要當大官,住高樓,再也不用種莊稼。

可他現在,什麼都不是,連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

他摸出手機,螢幕亮著,映出自己憔悴的臉。

打開抖音,搜尋欄裡還停留在“肝癌 偏方”。

他點進去,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在講“癩蛤蟆皮能治癌”,另一個視頻裡,有人說“喝苦苣根水三個月能消瘤”。

他一條條看,把覺得有用的記在手機備忘錄裡,記著記著,眼淚又下來了。

他不想死,真的不想。

他還冇好好孝順父親,還冇看著阿念長大,還冇來得及跟春燕說聲對不起——當年如果他能多聽聽她的話,少喝點酒,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離婚這一步?

淩晨三點,他還是冇睡著。

他悄悄起床,走到院子裡。

父親的房間裡傳來均勻的鼾聲,老人累了一輩子,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阿明蹲在母親的墳前,墳上長滿了草,他用手拔著草,一遍遍地說:“媽,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草上的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腿,冰涼刺骨。

他突然想起17歲那年,母親也是這樣,在他走的前一晚,蹲在院子裡給他縫衣服,露水打濕了她的褲腳,她卻渾然不覺。

“媽,我病了,很嚴重。”

他哽嚥著,“我不想死,我怕我走了,爸一個人太孤單。”

風從墳後吹過來,帶著泥土的腥味,像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