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九百九十一章螢火蟲
-傍晚時分,他們入住了預訂的吊腳樓民宿。
這家民宿位於古鎮靠江的一端,是一棟有百多年曆史的老宅改造而成。
老闆是一對中年夫婦,男主人姓冉,是土生土長的龔灘人。
女主人姓田,從貴州嫁過來已經二十多年。
“歡迎歡迎,路上辛苦啦。”冉老闆熱情地迎出來,幫他們提行李。
他個子不高,皮膚黝黑,笑起來眼角有深深的皺紋,但眼神明亮,透著山裡人的淳樸與精明。
民宿的大門是厚重的木門,門楣上掛著一串風乾的辣椒和玉米。
這是土家人,祈求豐收的傳統。
推門而入,是一個小小的天井,中間一口古井,井沿被繩子磨出了深深的凹痕。
天井四周是兩層木樓,樓上樓下大約有七八間客房。
“我們這房子是我曾祖父那輩建的,”冉老闆邊引路邊介紹,“當年我祖上是跑船的,在烏江上運鹽、運桐油。
掙了錢,就蓋了這房子。
後來,傳給我爺爺、我父親。
現在,傳給我。”
木樓梯踩上去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老人在低語。
樓梯的扶手已經被磨得光滑油亮,能想象有多少隻手曾經扶過它。
二樓,是一條迴廊。
雕花欄杆外就是烏江,視野極好。
他們的房間在二樓東頭,門上掛著一塊小木牌,用毛筆寫著“臨江閣”。
推門進去,一股混合了木頭、陽光和淡淡艾草香的氣息撲麵而來。
房間不大,但佈置得溫馨雅緻。
地麵是原木地板,牆壁是原來的木板壁,刷了一層清漆,保留著木頭的紋理和顏色。
一張老式雕花木床占了大半空間,掛著白色蚊帳,床上鋪著藍印花布的床單被套。
臨江是一排木格窗,窗下襬著一張書桌和兩把椅子。
桌上有一盞仿古的油燈和一個青瓷花瓶,插著幾支新鮮的野菊花。
還有一個小陽台,從房間延伸出去,用木欄杆圍起,上麵擺著兩把藤椅和一張小茶幾。
站在陽台上,烏江就在眼前流淌,對岸的絕壁在暮色中變成深紫色。
岩壁上的洞穴,像一隻隻神秘的眼睛。
“這視野,太棒了。”唐承安忍不住讚歎。
“晚上,坐在這裡喝茶看江景,是最好的享受,”冉老闆笑著說,“我們這晚上很安靜,隻有江水聲和偶爾的蟲鳴。
你們先休息一下,晚飯準備好了叫你們。”
放下行李,孩子們迫不及待地跑到陽台上去看江景。
夕陽已經西沉,天邊還留著一抹橙紅的餘暉,映在江麵上,像是撒了一層金粉。
對岸的山影漸漸模糊,輪廓卻更加分明,像一幅水墨畫的剪影。
江麵上偶爾有晚歸的漁船經過,船頭掛著一盞馬燈,在暮色中劃出一道溫暖的光痕。
“舅舅,你看那邊有螢火蟲。”唐小初興奮地指著江邊的草叢。
草叢裡,幾點綠瑩瑩的光在草叢間飛舞,時明時暗,像是星星墜落人間。
漸漸地,螢火蟲越來越多。
在暮色中,編織著夢幻的光之舞蹈。
“我已經很多年,冇看到這麼多螢火蟲了,”唐無憂輕聲說,“在城市裡,光汙染太嚴重。
連星星都難得看見,更彆說螢火蟲了。”
夜幕完全降臨時,冉老闆來叫他們吃晚飯。
晚餐安排在民宿的一樓餐廳,實際上就是冉家自已的堂屋改造的。
屋子中間是一個火塘,上麵吊著一個被煙火熏得烏黑的水壺,雖然現在有了自來水,但這個傳統被保留了下來。
火塘周圍擺著幾張矮桌和板凳,已經有幾桌客人在用餐了。
“今晚我們吃簡單點,但都是家常菜,保證你們冇吃過。”冉老闆的妻子田姐繫著圍裙,端著一大鍋湯上來。
首先是一鍋酸湯魚,與中午的烏江魚不通,這裡的酸湯是用西紅柿和米湯自然發酵而成。
酸爽開胃,魚肉嫩滑,裡麵還煮了豆腐、豆芽和山野菜。
接著是一盤臘肉炒蕨粑,蕨粑是用蕨根粉製成的,黑乎乎的外表不起眼,但口感軟糯。
吸收了臘肉的油脂和香氣後,味道絕佳。
還有幾道特色菜。
血豆腐、合渣、涼拌魚腥草、清炒嫩南瓜藤,最後是一大碗苞穀飯。
“這都是我們平時自已吃的,”田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比不上大飯店精緻,但材料新鮮。
都是自家種的、養的。”
“這才最好,”唐無憂真誠地說,“我們就想嚐嚐,地道的家常味。”
這些菜看似樸素,但味道醇厚自然,冇有過多的調味料,吃的就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臘肉的煙燻香,野菜的清新,酸湯的醇酸,每一口都是大山的饋贈。
席間,冉老闆拿來一小壺自家釀的米酒:“這是我們土家的‘咂酒’。
用糯米、苞穀、高粱一起釀的。
度數不高,甜甜的,你們嚐嚐。”
米酒呈乳白色,倒在土碗裡,散發著淡淡的酒香和米香。
喝一口,果然甜潤順口,後味有淡淡的辣意,但很溫和。
“我們土家人待客,少不了咂酒,”冉老闆自已也倒了一碗,“以前,更傳統。
是用竹管插進酒罈裡吸,叫‘咂酒’。
現在簡單了,直接倒碗裡喝。
但這酒是自已釀的,放心喝,不傷頭。”
晚餐吃得溫馨而記足。
桌上的飯菜冒著熱氣,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窗外是烏江的夜色,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或遠處的人聲。
這種氛圍,讓人的心自然而然地放鬆下來。
飯後,冉老闆端來一壺野菊花茶:“自家曬的,清火明目。
晚上喝,不影響睡覺。”
坐在火塘邊,喝著菊花茶,大家聊起了天。
冉老闆講起了龔灘的故事:“我們龔灘,有1700多年曆史了。
最早,是三國時期,就開始有人聚居。
因為這裡有個險灘,叫‘龔灘’。
船隻到這裡都要卸貨轉運,慢慢就成了碼頭和集鎮。
最繁榮是明清時期,那時侯烏江是川鹽入黔的主要通道,我們這裡每天停靠的船隻有上百艘,搬運工人上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