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九百八十九章心滿意足

-或是古人於絕壁之上開鑿的、令人匪夷所思的懸棺遺蹟。

這些人類活動的微小痕跡,在宏大的自然背景襯托下,更顯出一種曆史的滄桑與生命的頑強。

“這些山和水,在這裡看了多少年啊,”唐小初望著無言的赤壁,若有所思,“看過古人的船,看過打仗的烽煙。

現在,又看著我們這些遊客的船。它們好像纔是時間真正的主人。”

唐無憂點點頭:“所以古人常說‘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我們欣賞的,不隻是眼前的風景。

更是億萬年的地質變遷和千百年的文明痕跡疊加在一起的、厚重的美。”

兩個多小時的航程,彷彿隻是彈指一瞬。

當遊船緩緩靠向下遊的碼頭時,竟讓人生出濃濃的不捨。

這百裡畫廊,每一幀都是大師手筆,卻又是天然成就,看不夠,也拍不儘。

遊船緩緩靠岸時,已是正午時分。

碼頭上傳來淡淡的魚腥味和柴火炊煙的氣息。

那是古鎮,在呼喚遠客。

雖然,對百裡畫廊仍懷不捨,但饑腸轆轆的胃和導遊“龔灘古鎮的千年石板街值得慢慢品味”的提示,讓一行人又升起了新的期待。

午餐,安排在碼頭不遠處一家臨江的吊腳樓餐館。

木結構的房屋伸出江麵,底下用粗大的木柱支撐,坐在窗邊,彷彿懸在碧波之上。

餐館老闆娘是個四十來歲的土家女子,頭戴繡花頭帕,身穿靛藍鑲邊的衣裳,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來龔灘,第一頓要吃我們烏江的鮮魚,配上自家熏的臘肉,保管你們忘不了!”

等待上菜的間隙,孩子們趴在木欄杆上看江景。

從這個角度望去,烏江在這裡拐了一個溫柔的彎,水流平緩如綢。

幾艘小漁船正撒網收網,動作嫻熟得像是舞蹈。

對岸的絕壁在正午陽光下顯得更加赤紅耀眼,岩壁上那些天然形成的紋理,從這個角度看去,竟像是一幅巨大的潑墨山水。

“菜來嘍!”老闆娘清脆的聲音打斷了遐思。

首先上桌的,是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烏江魚火鍋。

奶白色的魚湯翻滾著,切成大塊的魚肉在湯中若隱若現,表麵撒著翠綠的蔥花和鮮紅的辣椒圈。

一股混合了魚鮮、薑蒜和山野香料的濃鬱香氣撲麵而來,瞬間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慾。

“這是我們烏江特有的青魚,今天早上才從江裡打上來的,”老闆娘邊擺碗筷邊介紹,“用我們土家的讓法,先煎後煮。

加上自家釀的米酒、山裡的野山椒和十幾種草藥。

湯鮮肉嫩,最能驅除江上的濕氣。”

唐無憂率先舀了一勺湯,輕輕吹氣後送入口中。

那一瞬間,眼睛不禁微微睜大。

魚湯的鮮美超出了預期,既有江魚的清甜,又有山野香料的醇厚。

還有米酒帶來的一絲回甘,幾種味道層次分明卻又完美融合,從舌尖一路溫暖到胃裡。

“舅舅,這個湯好好喝!”唐小初已經喝了小半碗,記足地眯起了眼睛。

唐承安夾起一塊魚肉,隻見魚肉雪白緊實,筷子輕輕一撥便骨肉分離。

入口即化,鮮嫩無比,竟無半點土腥味。

“這魚果然名不虛傳,”他感歎道,“在城市裡吃不到這樣的鮮美。”

緊接著上桌的,是土家臘肉拚盤。

深紅褐色的臘肉被切成薄片,肥瘦相間,油潤透亮。

擺在青花瓷盤裡,旁邊配著嫩綠的蒜苗和紅辣椒。

另一盤是臘腸,暗紅色的腸衣包裹著肥瘦適中的肉粒,切片後能看見星星點點的花椒和香料。

“我們土家的臘肉,要從冬至那天開始準備,”老闆娘熱情地講解,“選上好的山豬肉,用鹽、花椒、八角等十幾種香料醃製七天七夜。

然後,掛在灶台上方,用鬆枝、柏枝、橘皮慢慢燻烤三個月。

這樣熏出來的臘肉,纔有那種特殊的香味。”

夾起一片臘肉送入口中,先是濃鬱的煙燻香氣,然後是鹹鮮適中的味道。

肥肉部分晶瑩透明,入口即化卻不油膩,瘦肉部分紋理分明,越嚼越香。

配上白米飯,簡直是絕配。

臘腸則是另一種風味,麻辣鮮香中帶著淡淡的甜味,肉粒飽記彈牙,香料的味道完全滲透其中。

“這道菜叫‘合渣’,”老闆娘又端上一個陶罐,“是我們土家人的家常菜,外地人可能吃不慣,但很有特色。”

打開陶罐,一股豆香混合著青菜的清香飄散出來。

所謂“合渣”,其實就是將黃豆磨成漿,不過濾豆渣,直接加入切碎的青菜葉一起煮熟。

看似簡單,味道卻醇厚質樸,豆香濃鬱,青菜清甜,正好解了臘肉的油膩。

還有幾道山野時蔬:

清炒的蕨菜脆嫩爽口,涼拌的折耳根帶著特殊的清香。

油炸的糯米糍粑外酥裡糯,蘸著土家特製的紅糖汁,甜而不膩。

這一餐,吃得心記意足。

窗外的烏江水靜靜流淌,窗內是溫暖的飯菜香氣和家人的歡聲笑語。

飯後稍作休息,一行人便向著古鎮深處走去。

龔灘古鎮依山而建,沿著烏江蜿蜒約兩公裡。

從碼頭拾級而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道古老的石門。

門楣上“龔灘古鎮”四個大字已經斑駁,石縫裡長著青青的苔蘚和幾株倔強的雜草。

穿過石門,便踏上了那條傳說中的千年石板街。

腳下的石板,已經被歲月打磨得光滑如鏡。

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些石板,大小不一,形狀各異。

但拚接得嚴絲合縫,每一塊,都承載著無數代人的足跡。

石板的表麵有著深深淺淺的凹痕,是千百年來扁擔、草鞋、馬蹄留下的印記,是時光鐫刻的密碼。

“這些石板,可都是有來曆的,”導遊的聲音,在古街上顯得格外清晰,“大部分,是明清時期鋪就的。

最老的,可以追溯到宋代。

當時這裡是烏江航運的重要碼頭,川鹽入黔、黔貨出山的必經之地。

商貿繁榮,號稱‘錢龔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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