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通往鄉間的公路上,大巴車正在疾馳。
我靠窗而坐,撕開一袋麪包,機械般地放入嘴裡咀嚼著,眼角餘光掃向窗外。
已然變得陌生的場景從身邊劃過,我突然生出來一股勁,想要找回點什麼,思緒便如脫韁野馬,蕩回了二十年前。
那年我九歲,父親帶著我回鄉下老家探親。
記憶中的老家,土磚房雜亂無章地散落著,道路坑窪不平,路旁雜草叢生,不少地方還是未被開墾的荒地。
正值中元節,村裡大白天就有許多人家緊閉門戶,生怕招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老家的人都挺信這些,偶爾能瞧見幾個人影,也都是在自家門前燒紙、行祭拜禮。
那時我雖年幼,卻也知曉些鬼神之事,每每看到紙錢、戲服這類舊時代的玩意兒,心裡就直髮毛。
按理說,回鄉本是件讓人高興的事兒,可我怎麼都提不起興致,空氣中瀰漫的焚燒紙錢的味道,甚至讓我有些惶恐。好在有小姑一家同行,探親的隊伍足有六人,這才讓我壯了些膽子。
天黑透時,我們才抵達奶奶家,一家人圍坐吃完晚飯,便開始安排睡覺的地方:小姑和表姐睡一屋,父親和姑父睡一屋,他們都留在奶奶家,我和表哥則被安排去大伯家。說是兩家,其實中間就隔了間雜物室,幾步路就到。
大伯家有兩間臥室,大伯兩口子住一間,堂哥住另一間。我小時候和堂哥關係親近,許久未見情誼也冇淡,所以欣然接受了這個安排,冇成想進去一看,堂哥的床太小,睡不下三個人,無奈之下,我隻能跟大伯兩口子睡。
那時年紀小,願望落空,我 “哇” 的一聲就哭開了,就坐在堂屋裡。鄉村的夜晚,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堂屋的大門敞開著,燈光能照到的地方還能看見些東西,再往外就是一片漆黑。
我正哭得傷心,在內屋洗澡的大伯母突然喊了聲:“老馬,把門關了。”
“哎!” 大伯性子遲緩,隻是應了句,眼睛卻冇離開書本,身子更是紋絲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