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祖母且候著，梁媽媽你也歇著，我來伺候祖母。”

餘書卿見祖母並未推辭，心中大喜，一手端碗，一手拿了小瓷勺，將荔枝大小的麩菜糰子戳散，又舀了一小口，遞到餘老夫人嘴邊。

“祖母，您慢些。”餘書卿輕聲道。

餘老夫人一手掩在口鼻前，輕輕抿了一小口，嘴中緩緩咀嚼，片刻後，她撇著嘴，緩緩點了點頭：“老婆子好些日子冇吃到如此有嚼頭的東西了，就是裡頭的菜葉子，有些硌牙。這調味，也有些……”

“祖母但說無妨，不必擔心拂了孫兒麵子。餘書卿裝模作樣瞧了眼門外，“也無需擔心訊息傳到爹耳中，本就是孫子臨時央著家中廚子做的。”

“你這小兔崽子。祖母覺著還不錯，有點食慾了。就是這味道嘛，有些寡淡。”餘老夫人又自己舀了一小勺，認真品了品，“老了，不用喝粥，已經心滿意足了。”

“祖母不必難過。”餘書卿見狀，自己嚐了一口，誇張地皺起眉頭，“確實不及孫兒在外頭吃的。可惜孫兒不能帶祖母出城去吃。”

“喔？你是說你在外頭吃的，比府上廚子做得要好？”餘老夫人來了興致，示意梁媽媽替她將背後的靠枕墊高些。

“正是。”餘書卿不住點頭。

“府上的廚子不差，你爹在城裡也變著法子買過不少吃食，都差不多，你去的什麼地方？”

“回祖母的話，是開在京郊的一家小飯鋪。他家的廚子可是大有來頭。”餘書卿壓著心頭雀躍，未提及孫棠棠女兒身，隻是逮著禦廚後人的身份一頓猛誇。

“原來如此。這些舊識，不提也罷，當真氣人。可惜這鋪子在城外。祖母怕是去不了了。”餘老夫人歎了口氣。

“就算在京城裡，也不能請祖母去呀，萬一驚了祖母該如何。”餘書眨了眨眼，“孫兒是想，隔三差五將廚子接到府上來，現做現吃。也不太耽誤她店裡的工夫。左右隔幾日他們會歇上半日一日的。”

“這倒是個好法子。不過……你不是說，那些什麼舊相識，不讓他進城嗎？”

“這個無妨。用餘府的馬車帶人進城，誰還能不允？況且她又不是什麼歹人，本就是那些人失禮在先。”餘書卿生怕老夫人不同意，“祖母，她家祖上雖是禦廚，在宮中行走，但後宮前朝相離甚遠，想來也冇有涉及黨爭。萬一，萬一有什麼瓜葛，也過去三年了，想來無礙。”

餘書卿忐忑地瞧著老夫人，生怕她不同意。

果然，餘老夫人思忖片刻：“聽著倒是冇什麼錯處。但還是謹慎些。不如這樣，讓府上的廚子，去人家鋪子裡學學，咱們付些銀錢就是。”

“祖母，這可是人家的拿手菜，怎能如此輕易就讓旁的廚子學了去？”餘書撇著嘴。

“那你看該如何？買些回來熱了再吃？那麼一時半會的，能難吃到哪去？”餘老夫人仔細瞧著自己的乖孫兒，倒是第一回拿不準。

“自然有影響，放涼了再熱哪比得上剛出鍋的。而且孫兒就想讓祖母吃到最好吃的那一口。不如孫兒去學吧。孫兒是讀書人，一片孝心，以後也不會去開酒樓飯鋪，掌櫃的也不用害怕孫兒搶她生意。”

“怎能讓你下廚。不可！”餘老夫人皺了皺眉。

“祖母，您聽孫兒說嘛，孫兒不下廚，孫兒回來就，調好料汁，旁的都讓府上廚子來，您看如何？”餘書卿一臉委屈，伏在餘老夫人榻前，“您對孫兒這般好，孫兒隻是想讓祖母吃得舒坦，再多陪孫兒幾十年。”

“幾十年！你可真是……”餘老夫人不禁啞然失笑。

“老夫人，依老身看，少爺也是不容易，方方麵麵都照顧到了。您瞧瞧，這麼些日子，您一直冇胃口，都瘦了。”梁媽媽心疼地看著老夫人，不禁開口相勸，“外頭的吃食，咱們想買什麼買不到？哪比得上少爺這一片孝心？”

“罷了，就依你們的。不過你可不許給餘家惹麻煩，聽見冇？”餘老夫人搖了搖頭，一臉慈愛地瞧著餘書卿，“冇想到到老了，竟然輸給口腹之慾了！”

“這有什麼的，祖母這又不是什麼貪念，依我看，若能吃得下，大魚大肉山珍美味，一百歲也照吃不誤！”

“你這個小猢猻。”餘老夫人嗔怪道，她雖不吃齋唸佛，不像京中好些老夫人，終日守在佛堂，但也不好太過。

“孫兒知道，祖母不喜鋪張，所以才覺著這道麩菜團，再適合不過。”餘書卿挪走碗筷，陪著餘老夫人用了晚膳才告退。

“公子，老夫人同您說什麼了，您怎麼這麼高興？”小廝跟在餘書卿身側，十分好奇。

“冇說什麼。就是祖母終於有胃口了。”餘書卿仰頭，日頭已落山，他巴不得趕緊天亮。

第二日，餘書卿起得比平日還早，辰時方過，當日的課業就做了一半。

他晃著脖頸，如此一來，巳時末就能出門了，正好能趕上午飯。今兒孫記飯鋪重新開張，想來食客不少，他得趕緊去占個座兒，等到下午再看看，找孫棠棠學藝。

如此一來就算阿爹問起，也不好責怪他。

他大可以過幾日去一次，由頭嘛……

料汁配方自是不能寫下，他隻會讀書，這些東西學得慢。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就算一次能學會，也得忘點東西，如此纔不唐突。

巳時二刻，餘書卿做完日課，迫不及待朝角門跑去。

“公子，您慢點。”小廝跟在餘書卿身後，一路小跑。

“晚了就趕不上了。快，馬車架快點。”餘書卿甚至等不及小廝搬木凳，徑直攀上了馬車。

偏偏這會城裡人多，足足花了兩炷香，餘府的馬車才擠到城外的主街上。

“停在這，我自己過去。”餘書卿跳下馬車，險些崴了腳，往孫記飯鋪去。

餘書卿瞄了眼鋪子裡頭，還好還好，還剩一張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