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瘴氣瀰漫的潭邊,腥臭爛泥中堆著三隻發臭的剝皮羔羊。
魔蛤龐大的身軀半沉半浮在汙水中,闊口微張,渾濁黃涎流淌。
它看也未看那些腥穢血肉。
血絲繚繞的巨眼穿透厚厚浮萍,死死盯著岸邊新放置的一個粗糙陶罐——罐口蒙著褪色紅布,正微微冒著水汽。
一股奇異的、微弱的、與這潭中至汙至穢截然不同的生氣自罐內散發出來。
那是生人的氣息!
是剛剛獻上的、帶著惶恐與絕望的“祭水”!
一股暴戾狂喜的燥熱自妖腹深處騰起!
數百年淤積的厭煩被徹底點燃!
那些腐肉爛血何其寡淡!
唯有精純的恐懼精魂與生靈元氣,方是真正滋養魔胎的大藥!
它能感知罐子後那卑微渺小的生靈,那因恐懼而加速奔流的血液!
魔蛤發出一聲沉悶如鼓的咕鳴。
口涎如粘稠油汙滴落。
佈滿厚痂的鼓膜微微翕動,鎖定獵物方位。
一股極淡、極陰毒的氣息自水下悄然彌散,如同無形觸鬚,朝潭邊跪伏的人影纏繞而去。
潭底暗穴。
陰冷濁氣沉澱如墨。
魔蛤龐大身軀蟄伏淤泥之上。
頭顱低垂,厚膩疣皮遮蔽下,那巨眼竟隻剩一隻渾濁慘白,另一隻眼眶位置是扭曲腐肉,深陷處滲出暗紅膿汁,中間一點如針尖般的綠芒死死釘在虛無——那是完顏豁阿當年被蛇矛穿顱留下的舊傷!
怨毒經妖氣淬鍊,已化為一道凝固的殘魂烙印!
今日不同。
烙印灼熱刺眼,每一下閃爍都引動頭顱深處撕裂般的劇痛。
魔蛤痙攣般抽動。
夏氏最後幾縷精魄已被它徹底榨食吞噬。
那烙印正瘋狂攫取吞噬的龐大怨魂怨力!
不似滋補,反像失控油火,灼燒它妖魂本源!
“殺……殺光……”黏膩的嘶吼在渾濁氣泡中翻滾。
那是金將殘魂在咆哮。
“餓……痛……”混亂的意念掙紮扭動。
那是老蟾垂死的本能。
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源暴戾的意識在膨脹的妖元大潮中瘋狂對撞撕扯!
泥穴深處骸骨被攪碎。
魔蛤猛地昂頭!
闊嘴撕裂到極限!
暗金色斑紋在靛青皮殼下狂亂蔓延!
一股無法遏製的狂暴氣息自汙濁妖核噴湧爆發!
積存潭底三百年的汙穢陰氣如黑蓮般層層炸開!
“轟!!!”
龐大妖軀如同失控投石,自潭底腐穴炸裂泥浪,直沖水麵!
瘴氣被狂暴撕扯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