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贖懶惰】6

張靜和抱著張天昊走出坤寧宮的時候,還在說皇後的好話。

“皇後孃娘真是……真是天下人的母親。她那麼尊貴,還想著咱們,還親自為咱們祈福。你說,這世上怎麼有這麼好的人?”

張天昊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姐,你是不是傻?

冇事動不動抄佛經的人不是很奇怪嗎?

他“咿咿呀呀”地應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張靜和聽見他出聲,高興了,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你也覺得皇後孃娘好吧?”她笑著說,“等你長大了,可得好好報答皇後孃娘。她為咱們做了這麼多,咱們可不能忘恩負義。”

繼續讓姐姐抱著他,唸叨那些他根本不信的話。

走出坤寧宮好遠,張靜和還在說。

說皇後孃孃的仁厚,說皇後孃孃的慈愛,說皇後孃孃的好。

張天昊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他打了個哈欠,把臉埋進姐姐懷裡。

他想睡覺了。

睡著了,就不用聽這些了。

坤寧宮裡,那扇沉重的殿門緩緩合上。

最後一絲陽光被擋在門外。

皇後站在佛案前,望著那捲抄了一半的佛經,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

旁邊的宮女小心翼翼地開口:“娘娘,您抄了這麼久,歇歇吧……”

她伸手,拿起那捲佛經。

宮女以為她要繼續抄,正要遞筆。

下一秒——

“嘩啦!”

那捲佛經被狠狠摔在地上。

墨跡未乾的紙張散落一地,有的翻捲起來,有的被踩在皇後腳下。

宮女嚇得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娘、娘娘……”

皇後轉過身,看著她。“怕什麼?”

宮女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個字都不敢說。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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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昊自從被太監差點暗殺之後,就非常警惕所有人。

所以他真心不想和張靜和一起天天散步。

還非要去見什麼皇後。

這宮裡的人,分成兩種。

第一種,想抱他。

第二種,想殺他。

第一種人占了絕大多數。從皇子公主到宮妃嬪禦,從太監宮女到侍衛嬤嬤,每個人看見他都兩眼放光,恨不得把他揉進懷裡,親個夠本。

“小公子真可愛!”

“讓本宮抱抱!”

“祥瑞就是祥瑞,瞧著就招人疼!”

張天昊每天被抱來抱去,揉來揉去,親來揉去。

他理解他們的想法。他是祥瑞,抱他能沾福氣,親他能沾喜氣,摸他能沾好運。可他不理解的是——

你們就不怕把我揉壞了嗎?

他還是個嬰兒啊。

骨頭還是軟的啊。

每天被這麼揉來揉去,他很擔心自己會長歪。

第二種人,目前隻有一個。

那個太監,已經死了。

張天昊有時候想,要是他是皇帝,纔不會在宮裡放這麼多能近身的人。

太可怕了。

今天這個抱,明天那個親,後天又來個送東西的。誰知道這裡麵哪個是皇後的人?哪個是貴妃的人?哪個是彆的什麼人的?

在這兩種人之外,還有第三種。

一種讓他看不懂的人。

貴妃。

那個女人,自從他差點被太監害死之後,就開始頻繁出現在他麵前。

是那種冷不丁的、無聲無息的、像鬼一樣突然冒出來的出現。

比如今天。

剛走進偏殿的院子,就看見廊下坐著一個人。

貴妃。

她坐在那裡,手裡端著一盞茶,慢條斯理地喝著,旁邊站著兩個宮女,垂手低頭,大氣不敢出。

“貴……貴妃娘娘……”

貴妃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回來了?”

張靜和抱著張天昊,趕緊跪下行禮。

張天昊窩在她懷裡。

這個女人,長得真好看。

濃麗的眉眼,雪白的肌膚,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張揚的美。和皇後那種溫婉端莊不一樣,她是那種讓人一眼就忘不掉的豔。

看他的時候,冇有溫度。

好像在說: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讓本宮多看?

他想:

你不喜歡我,就彆來啊。

天天往這兒跑,又用這種眼神看我,你到底想乾嘛?

貴妃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移開目光,繼續喝茶。

“活著就好。”她說,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然後她帶著那兩個宮女,走了。

張靜和倒是已經習慣了貴妃的喜怒無常,抱著他進屋,把他放在小床上,自己去忙彆的事了。

這個女人,有病吧?

那天晚上,張天昊躺在小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又不喜歡我,又不抱我,又不誇我,就天天來看。看什麼看?我臉上有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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