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昊聽見了腳步聲。

耐心地給最後一隻湊過來的小狗倒滿清水，看著它急切地舔舐，這才起身。

四目相對。

張天昊看著他，臉上驚訝。

他眨了眨眼睛，你怎麼在這裡？”

宋朝張了張嘴：“是我。醫院，謝謝您，上次，真的，非常感謝您……”

他語無倫次，此刻自身境遇帶來的強烈羞恥感，讓他幾乎不敢直視少年乾淨的眼睛。

他聲音越來越低，帶著自嘲：“對不起，我，我可能，這輩子都冇辦法報答您了。我冇用，連個工作都找不到，我真是個廢物……”

宋朝暉的肩膀垮了下去，整個人籠罩在一種絕望的灰敗氣息裡。

巷子裡很安靜，隻有遠處隱約的車流聲。

張天昊靜靜地聽著，他冇有說話，而是向前走了兩步，在宋朝暉驚愕抬頭的注視下，停在了他麵前。

他伸出了手。

“不要這麼說自己。”

張天昊仰起臉，直視著宋朝暉慌亂躲閃的眼睛：

“你不是廢物。”

“你隻是一個暫時遇到困難，還在努力的人。”

“工作會找到的。隻要你冇有放棄，就一定有希望。”張天昊握著他的手，輕輕晃了晃，“說不定，轉機就在下一秒呢？”

那笑容太純粹，太美好。

宋朝暉呆呆地看著他，感受著久違的溫暖和善意。

他想說，你不懂，這個世界冇那麼簡單，希望不是靠一句話就能來的。

但看著少年那雙盛滿真誠和鼓勵的眼睛，他所有自我否定的、絕望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叮咚。”

一聲訊息提示音，從宋朝暉舊夾克的口袋裡傳出來。

張天昊的眸子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他歪頭，語氣帶著一種天真的雀躍，彷彿在分享一個秘密：“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他晃了晃還握著宋朝暉的手：“說不定，就是好訊息來了呢，快看看呀！”

宋朝暉被他孩子氣的興奮感染，心底那點死寂的灰燼裡，竟也莫名地，顫巍巍地，冒出了一星半點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的期待。

他苦笑了一下，更多的是不想拂了少年的好意，不想讓他失望。

“怎麼可能……”他低聲喃喃，但還是用另一隻空著的手，慢吞吞地掏出了那部螢幕裂了幾道紋的舊手機。

螢幕亮起。

一條新郵件的通知，靜靜地躺在通知欄最上方。

【發件人：顧氏集團人力資源部。

主題：入職通知函。】

他幾乎握不住手機，點了好幾下，才終於點開了那封郵件。

簡潔專業的格式，顧氏集團醒目的LOGO，然後是正文：

尊敬的宋朝暉先生：

恭喜您！您已通過我公司的最終稽覈，現正式錄用您為市場部專員。請您於下週一上午9點，攜帶相關材料至我司人事部辦理入職手續。詳情請見附件……

後麵還有具體的地址、聯絡人、需要攜帶的材料清單……

不是幻覺。

不是垃圾郵件。

是真的錄取通知。

顧氏集團，那個他投了簡曆卻石沉大海、根本不敢奢望的行業巨頭。

宋朝暉張開雙臂，控製不住將怔了一下的張天昊，抱進了懷裡。

“錄取了！我被錄取了！顧氏集團！是顧氏！！”

他抱得那麼緊，彷彿要將懷中這具溫軟的身體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謝謝，謝謝，是你……一定是你帶來的好運……謝謝你……”

他語無倫次，隻是反覆地說著謝謝，眼淚流個不停。

張天昊被他抱得有些猝不及防。

但很快，他便放鬆下來，甚至抬起一隻手，在宋朝暉劇烈起伏的後背上，安撫性地拍了兩下。

他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地看著遠處巷口的天空

等到宋朝暉激動的情緒稍微平複一些，張天昊才輕輕掙了掙，從他懷裡退出來。

他仰起臉，看著宋朝暉哭得通紅、卻閃爍著前所未有亮光的眼睛，臉上又恢複了那種純淨的笑容。

“你看，我說對了吧？”他的聲音輕快，“我就說不要放棄嘛。”

宋朝暉用力點頭，眼淚還是止不住。

他胡亂地用袖子抹著臉，不好意思地看著張天昊。

張天昊似乎並不在意，他的目光在宋朝暉身上那件破舊的夾克上掃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

“對了！”他忽然反手拉住宋朝暉的手腕。

“跟我來！”

他說著，拉著還有些懵的宋朝暉，轉身就朝著巷子另一端，小跑起來。

“等、等等……去哪裡？”宋朝暉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

“去了你就知道啦！”張天昊頭也不回，聲音隨著奔跑有些氣喘，卻帶著笑意。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張天昊跑在前麵，白色的T恤被風微微鼓起，他拉著宋朝暉的手，穿過昏暗的小巷，繞過堆放的雜物。

在宋朝暉模糊的淚眼和急速的心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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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傳說中悲憫的小菩薩，牽著他的手，帶著他一起，奮力地、朝著有光的方向奔跑，將他徹底拉出身後令人窒息的淤泥。

不知跑了多久，張天昊停下。

他微微喘著氣，臉頰因為奔跑而泛起健康的紅暈，眼睛亮晶晶的，指了指樓上：“我臨時租的小倉庫在這裡，放些雜物的，快上來。”

他不由分說，拉著宋朝暉噔噔噔跑上了三樓，打開一扇不起眼的門。

裡麵果然是個不大的房間，堆著一些紙箱和雜物，但收拾得還算整齊。

張天昊鬆開他的手，跑到牆角一個半人高的紙箱前，有些費力地把它拖出來，打開。

裡麵整齊地疊放著一套嶄新的、麵料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連襯衫、領帶、皮鞋都配套齊全，標簽都還在。

張天昊把西裝拿出來，抖開，轉身看向還站在門口、有些無措的宋朝暉。

“你看，我就說嘛。”

他把西裝往宋朝暉身上比了比，大小竟然意外地合身。

“我之前逛街，看到這套覺得不錯，就買了。但是後來想想，我又不怎麼穿正裝，就丟在這裡了。”張天昊眼神清澈認真，“現在想起來，果然，是為你準備的呢。”

為你準備的。

宋朝暉呆呆地看著眼前明媚純潔的漂亮少年。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這樣一個人。

是他宋朝暉的小菩薩，給予他獨一無二的眷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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